围在一旁的三个人还在惋惜他差点成神,江合砚听着自己因为焦灼紧张而剧烈震颤的心跳慢慢恢复平缓,动了动鼠标直接关掉游戏。
“哎,怎么退了?”胖子问他。
江合砚:“有点不适应,你们玩。”
老律打趣着拍了拍江合砚肩,“这才一把就不行了?”
“不过,刚开始玩就玩到这程度已经非常牛逼了。别的不说,这运气简直无敌,等下次活动抽皮肤,班长,我一定找你!”胖子说。
大周用中指顶了顶刚刚没顾上去扶眼镜“可在网吧不打游戏的话做什么?光看我们玩肯定无聊。”
江合砚建了个文档,“不无聊,我正好做个教学计划。”
三人:“……”
大周末的还这么爱岗敬业,堪称人民教师的典范。
人民教师典范江老师心不在焉地敲着键盘写文档,大脑不受控制地去想游戏的事。
安全区消失前的那几秒,那个本来已经从他身上转开的枪口突然再一次对准了卡着bug隐匿起来的他。打过来的子弹本原本每一个都会命中他,只不过那bug似乎有点大,他的血量竟丝毫未减,像被他周围那层透明的屏障抵挡住了。
那人应该是发现了他在那里,在看不见他的情况下。
江合砚又想起那人透过耳机传来的话语,总共就说了六个字,生生冷冷的。
对方说话时嗓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懒感,让他莫名得有些熟悉,就像是……
敲打键盘的手倏然停下,眉头下意识锁了起来。
大周在被打倒等救援的间隙注意到他,往后仰了仰身隔着打得正嗨的老律询问:“班长,怎么了?”
江合砚回神,手指重新动作,“没事,考虑下该怎么写。”
大周“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加入拼杀的队列。
江合砚看着屏幕上刚刚他乱打出来的一行字,按着删除键又一个个地删掉,心里想着事情——
再怎么不听说,他应该不会刚缝完针就跑去打游戏吧。
冉拾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对方同意好友申请,不过倒也没太过在意,谷崧开着直播,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会有人跑到游戏官方下面去讨说法,估计用不了多久官方那边就会给出解释并修复bug。
队伍语音中,谷崧那边还在跟粉丝互动,冉拾说了声“下了”便退了游戏。
谷崧喊了他一声没喊住,便给他发了条语音。
冉拾直接点开免提,听到了迟来的关心,
“我说兄弟,你手没事吧,最后那几下我可不信你是单个手指戳出来的。怪我,忘了你手上有伤了,应该我来。”
冉拾垂眼发了个“没事”过去就把手机扔在一边,起身洗漱。
临近半夜十二点,一行人才从网吧回到江合砚家中,在回家路上几个人谈起大学毕业后的艰苦奋斗时光。
从沧大毕业后,他们宿舍除了江合砚回了清阳市,其他三人都留在了沧源市发展,机缘巧合的机会三人合伙开了一个杂志工作室,时至今日已经在当地小有名气。
这次他们来清阳市也算是借着工作的名头来看看老同学,顺便来蹭吃蹭喝蹭住处。
江合砚的作息一向都很规律,最晚睡觉时间很少会超过十一点,现在这个点他已经有点睁不开眼,困意弥散间听到有人问他,
“班长,当初你干嘛非要回清阳当什么老师?留在沧源跟我们一起创业多好。”
“家里原因。”江合砚听到自己说。
虽然是周末,江合砚第二天依旧起得很早,洗漱完正打算去做早饭,颇为意外得看到三个人一个不少地围着客厅的桌子捧着手机,满脸的义愤填膺。
“怎么起这么早,还以为你们得睡到中午。”江合砚讶然道。
大学那会儿,这几个人只要早上没课就一定会赖床到中午饭点,有时候甚至他带午饭回来了都不见人从床上爬起来。
这好久不见,是改性了?
然而并不是。
老律从手机里抬起头,眉头皱成一团,“什么起这么早!我们就没睡!”
江合砚愣了愣:“出什么事了?”
三个人个个忙得不可开交,戳手机的手就没停过,
“昨天卡bug那场游戏跟主播撞车了,最后跟你拼药的是他的队友,一个大神级玩家,我当时特么居然都没发现!”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看那场直播的粉丝把那场游戏的视频发网上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说是你开挂,骂得特别难听。”
“还好用的是我的小号,那号废了也没事。”
江合砚听了一顿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三人此时都没空解释,直接发了个链接让他去看。
江合砚被这场面搞得又懵又有点奇,往厨房走的步子收了回去,回到房间拿了手机点进链接,入眼的就是一个大大的标题——
开挂狗滚出WAR!!!
紧接着就是一个录制视频。
江合砚打开后看到是一个直播的界面,左下角弹幕刷得飞起,有一个男声在不停说话,语气中满是不解与震惊,直播里的内容是WAR的游戏场景,江合砚一眼就看出这就是昨天晚上他卡bug的那个地方,只不过与他的视角不同。
他判断出这个视角确实是来自当时游戏里那个没发现他的第三人。
因为在这个视角里,视野在不断交替寻觅,高扬活跃的语调时不时由于找不到他而发出不可置信的疑问。
跟那个冷清沉懒的声音完全不同。
好巧不巧,他刚想到这里,脑海中的声音倏地传入耳中,江合砚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闭嘴,听不到了。”
不同于当时开全麦时说话的平淡,这句话明显带了些不耐。
那个不停叭叭的高昂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又怂又不满地小声逼逼了一句“这么凶干嘛”。
弹幕“哈哈哈”一片全在嘲笑主播。
江合砚眼睛却盯着视频,他蓦地想到昨天早上,那人的那句“别跟着我”。
声音和语气都跟刚刚视频里的别无二致。
真的是他。
一声枪响,江合砚回神,他看到屏幕中视角对准的方向有一个人正一步步靠近巨石。
那是他当时在的地方,在这个视角里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弹幕讨论的方向一下子被转移——
【10开枪了?有人?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他往石头那儿去了,对面藏在那儿了?】
【很有可能 ,这圈里最容易藏的地方就是那石头后边。】
【咦?10走开了?没人?】
【不能吧!就这么点地方,怂爷找了一圈就差把地掀了。】
【难不成还没进圈?】
【醒醒!决赛圈的毒疼不死你!】
【嗑药呗。】
【就算是高级包,这都多长时间了,包里不放别的全是药也该用完了。现在没死只能说明人在圈内。】
【也不一定,说不定提前在圈外囤药了呢。】
【那操作得有多精细,预判得有多强,手速得有多快才能做到,得是高端局才能看到的的苟王操作吧,职业选手里我也就看OOS的Dumpling有次直播打娱乐局的时候这么玩过,当时是有挺多人模仿,但能做到的真的不多,做到的也基本是有伪装服的辅助。】
【讲个笑话,这只是把平平无奇水友局。】
【这圈都快缩没了还不见人。靠!别是挂吧!】
【这已经很明显了,肯定是啊!】
【挂逼去死!】
……
从这里开始直播弹幕就如三人所说的骂声一片,点开这条话题下的评论区,骂得更是一个比一个狠。
即使冉拾后边有说系统bug的可能性大一点,但只要还存在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骂声就不会停止,那些相对理智的发言转眼就会被激愤的言语刷下去最后沉到底端找都找不到。
江合砚滑动手机翻看着那一条条的评论内心很平静,并没有因为骂声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虽然上面字字句句骂的都是他,但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可能是因为那些话都是基于一个不实的事情产生,所以他知道任何不好的情绪都没有意义。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游戏他刚接触不久,虽然还算有意思,可总归没有真正走心地去玩,所以对他来说关于这个游戏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他甚至比现在正敲着键盘说话怒骂的很多人更像一个局外人。
这个事情还不如某个学生上课不听课更能影响他的心态。
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江合砚看见三个人不再抱着手机一个劲猛戳了,而是搬来了笔记本凑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得似乎在捣鼓什么大事情。
“你们在做什么?”他问。
“打他们的脸!”老律头也不抬地回应,“班长你放心,这委屈咱不受!”
江合砚没觉得哪里委屈,但还是走过去看了一眼,就见操作电脑的人食指用力往回车键上一敲,“好了。”
“什么好了?”江合砚啥也没看着。
老律“哼哼”了一声,像是大仇已得报,“我上小号把那场游戏的回放发上去了,势必要让他们瞪大眼睛好好看看谁踏马用挂了!不明就里地就开骂也不怕遭反噬!小看谁呢!咱靠得那是实打实的运气和实力!”
“运气有,实力就算了,我只是跟着你们随便玩的,”江合砚心平气和道,“再说,系统出bug也确实是我占了便宜,对……对面来说确实不公平。”
几人闻言立即表示不赞同,
“怎么就不公平了!咱是拼资源,就算最后输了那也是堂堂正正得输,跟开挂完全是两个性质!”
“对啊班长!他的枪打不到你,但你也动不了开不了枪,都有限制。而且,就算是对枪,你也不一定打不过!”
……他拿什么打得过?
晃不论他才接触这个游戏就是块白板,冉拾玩游戏的水平他虽不知如何,但从带着手伤都能拿第一还有在医院的时候特意问过医生影不影响打游戏就能看出他一定经常玩这个游戏而且玩得不赖。
就像经常复习的学生考试成绩一般差不到哪儿去是一个道理。
他心里这么推测着,转而又想:
但学生可比他要听话。
手都那样了还碰游戏,对自己实在太不上心。
“班长?”
“嗯?”
江合砚循声看去。
胖子指了指自己的眉间,“你刚刚眉毛都要拧一道去了,想什么呢?”
“没什么。”江合砚眨了下眼松开眉心,“在想最后赢我的那个人是不是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