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唐尧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衣，双手枕着脑袋躺在一棵大树下面乘凉。

“尧尧，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见你，”一个看不清脸的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过来，她坐到唐尧身边，扭过头看着唐尧。

不知为何，唐尧虽然看不清女人的脸，但是梦里的他仿佛已经认识这个女人很久了，

“老师，”他听见梦里的自己这样喊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听别的老师讲课，好无聊好无聊，而且还要把他们讲的东西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小唐尧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起了身子看着老师，嘴里叼了根刚刚随手从草坪上拔下来的青草，“什么白雾是我们的归宿，探索什么什么坑坑是我们一生的职责。”

他撅了撅嘴，“还有什么不要惧怕死亡，死亡是新生的开始。”

小唐尧凑到老师身边，抬头看着她，“老师，死亡是什么呀，新生又是什么呀，为什么要让我们背这些听不懂的东西，”他气鼓鼓的，“根本记不住，但是记不住又要被罚。”

老师伸手揉了揉小唐尧的脑袋，“我们的尧尧现在还太小啦，理解不了这些东西是正常的，等长大以后就能理解了。”

小唐尧睁大了双眼，“长大！”他举起手臂高兴挥舞着，“老师你说过的，等我再长大点就给我念故事听，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老师老师，我要听故事！”

“是嘛，那尧尧答应我今天把别的老师要求的东西背下来，老师就给你念故事听好不好？”

听到老师这么说，原本还很兴奋的小唐尧瞬间像泄了气的气球，精神萎靡。

“呜呜，真的记不住，”小唐尧一脸委屈，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都亮了起来，小唐尧在女人的注视下躺了下去，然后开始在草地上撒泼打滚，“老师老师，尧尧想听故事，想听故事。”

女人叹了一口气，拿小唐尧没辙，说道，“那老师给尧尧讲完故事，就把其他老师讲的东西记住好不好？”

一说到这个，小唐尧来了精神，他立刻直起身子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吧老师，听完故事我就立刻去背！”

女人拍了拍她身边的草地，小唐尧会意，立马坐到了她的身边竖起耳朵开始听老师讲故事。

“让老师想想，我们今天讲一个什么故事好呢，讲医生的故事吧。”

小唐尧“哇”地张大嘴巴，“医生！”但是下一秒他一脸疑惑，“医生是什么呀？”

“医生特别厉害，他们能够把快要死掉的人救活哦。”

小唐尧似懂非懂，“那就是很厉害的人！”

女人点点头，继续说道，“是的，是非常厉害的人，今天要讲的故事就是关于一对医生夫妻的故事。”

后面说的什么小唐尧已经听不清了，恍惚中他能感受到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十分温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还有青草的芳香，以及老师娓娓道来的故事。

......

唐尧从梦中缓缓地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有些头晕目眩。

他做了一个古怪又真实的梦。

阳光照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虚幻却又真实，仿佛真的像发生过一样。

梦里他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身上穿的是在研究所里看到的实验体身上的一模一样的衣服，对着一个看不清人脸的女人喊着老师。

他之前也做过类似的梦，虽然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他还依稀记得那个梦里出现的好像也是这个女人，但是跟这次梦里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梦本身就是没有逻辑并且混乱的吗？唐尧想不明白。

而且还梦到自己穿着实验体的衣服。

想到这个，唐尧的眼神黯了黯，他回想起了今天在研究所里看到的场景，那场面简直让他毕生难忘。

“这里就是幼体人形实验体的生活区，”李月介绍道，“在外表上来看，这些实验体与人类无异，但是内在不同。”

“他们是由变异种基因型与人类基因型混合而成的产物。”

听到这话，唐尧挑了挑眉，这种产物居然没有基因锁的影响吗？

“当然是有影响的。”李月回答。

唐尧：“？”他刚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随后才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把内心所想说出来了。

“因为基因锁的影响，大部分产物出生即死亡，根本无法存活，我们采取了各种方法也只能将死亡率降低百分之零点一。”

李月带着他们经过了一座廊桥，然后踏上了这片空旷的草地。

“但是成功活下来的实验体，因为基因融合能力太差，大部分也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所以在这个阶段我们会进行筛查。”

说着，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这座十分巨大的建筑物前。

这似乎是一所学校。

“挑选出有理智的，能够听从命令的实验体在这里进行培养。”

“是为了让这些实验体探索天坑吗？”唐尧的太阳穴依然在突突地跳动，不知道为什么，一踏入这个地方，他有一种特别压抑又熟悉的感觉。

“是的，因为正常人根本无法接触白雾，但是这些实验体可以，数据显示与变异种基因融合越好的实验体，能在白雾中生存的时间就更长。”

李月推开大门，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构造几乎与他印象中的学校没什么差别，只不过这里每一间教室都非常大。

唐尧朝里望去，看到一间教室里零星坐了几个穿着蓝白相间条纹衣的......小孩？

他眯了眯眼，有些不确定。

因为那些“小孩”似乎长得不太像人类。

“变异种的基因和人类的基因进行融合后虽然能成功接触白雾，但是有一个弊端，”李月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荡的走廊上，偶尔能零星听到从教室里传来的念书声，“实验体的外表和智商也会和变异种有一些关联。”

“不过以前出现过一个例外，”封云深似笑非笑，漆黑的眼底看不清情绪，他轻咳了几声，“不是有一个实验体......几乎和人类长得相差无几吗？”

李月毫无感情地看了一眼封云深，随后移开了目光，“并没有出现过这种实验体，这种谣言究竟还要进行多久。”

“不过你作为一个新人不知道是正常的，”封云深苍白的手指在扶手上不停地打转，意有所指，“毕竟当初这个‘谣言’传起来的时候，研究所内部辞职了好多一批人吧。”

李月不明白少校究竟想说什么，他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刚入职没两年的新人，对以前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她也曾经问过的自己的老师关于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就是一个谣传。

毕竟如果他们真的研究出一个和人类长得几乎相差无几的实验体，那也就代表基因融合技术的进一步成功。

现在的实验体依然还存在着非常多的缺陷。

封云深支着下巴继续说道，“谣言的最后，是那个实验体因为承受不住过多的药物实验死了，我倒是觉得这才算是谣传，说不定没死呢？”

唐尧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皱了皱眉。

从两人零星透露的信息中他了解到实验体除了会进入到天坑探索，还会在他们身上进行实验。

但是他刚刚见到的那些实验体，如果不说的话，谁能看出来他们是实验体。

反而像一个正常小孩。

这个实验让他感觉十分不适。

虽然知道创造出这些实验体的目的就是为了探索天坑内部究竟有什么东西，里面的东西是否就是这些白雾的源头，是否能阻止这些白雾继续蔓延，是否能遏制住这些病毒。

他的心脏突突地跳着，头也开始疼起来了。

“所以我们会在这里对他们进行教化。”李月没有再接着封云深的话往下说了，她带着他们穿过了这条非常长的走廊，重新回到了起点。

“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结，灵魂方为永恒不灭的真谛。”

“我们因白雾而生，亦当为白雾而归于永恒。”

整齐的带着一点童稚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唐尧转头，在人造光源的照射下，他看到那些实验体坐在教室里，面无表情，毫无生气。

白天的记忆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

唐尧瑟缩了一下，不知为何，虽然现在盖着被子，但是他感觉全身都寒冷无比。

情绪翻涌，唐尧轻轻吐出一口气，垂了垂眼。

承远哥就睡在他旁边，两人之间仅仅只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也许是因为看到今天颠覆他认识的实验，或者是身体上的极度不适，鬼使神差的，他转过身，放轻自己的动作蛄蛹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蹭进了封承远的怀里。

温暖的，带有安全感的怀抱让他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带着独属于封承远的皂香混着体温漫过来，他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缓。

“明天承远哥要是问起来，”唐尧心里想，“那就说我睡相不好。”

他悄悄抬头，发现承远哥依然还在闭眼熟睡，唐尧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承远哥胸膛上，微微将自己的身子弓起来用被子蒙住头，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等到怀里的呼吸彻底平稳了下来，原本闭着眼睛熟睡的封承远睁开了双眼，眼底清醒毫无睡意。

他轻轻将蒙住头的被子扯开，垂眼看着主动蹭到他怀里睡觉的唐尧，眼底墨色翻涌。

“这可是你自己主动的。”封承远轻声呢喃，他将手放到了唐尧后脖颈处细细地摩挲着，随后，又缓缓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