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如今的状况？”李月扶了下眼镜，因为常年熬夜研究，她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十分厚重，一脸疲惫，听到唐尧这么询问，她顿了一下，思索道，“虽然每年白雾的范围都在扩大，但是增长速率已经在逐年减低了。”

“虽然不清楚根本原因，但是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说不定在未来三十年内就能停止增长。”

唐尧挑了挑眉，听到这个答案，他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要知道，在他的记忆里，越往深处走，那些白雾的流动性就越粘稠厚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增长速率没有任何缘由就降低了？他是不太相信这表面上短暂的平静。

“那你知道许秋心许教授吗？她......她还在研究所工作吗？”

李月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有些讶异，“许教授她......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这回轮到唐尧惊讶了，“你说什么？”

“基地调查过许教授的死因，给出的答案是因为她经受不住研究带来的压力，自杀了。”

这怎么可能？

许秋心绝对不是一个仅仅因为研究压力就自杀的人。

但李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唐尧，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她叹了口气，满脸疲惫，“我虽然也不是善良的人，但是我的道德感让我告诉你，这两天你还是尽量不要在外面露脸为好。”

“你知道的，现在关于你是那个033实验体的事情已经传遍基地了，前几天甚至有人联名给基地提建议，让你去天坑深处带样本回来，为了人类。”

唐尧点点头，“我当然知道，虽然你们嘴上说着白雾可能在未来三十年内会停止扩大，这是个好兆头，但是这也仅限于停止扩大范围了，并不是白雾消失。”

“白雾不消失，那每一天依然会有人异变，那灾难依然不会停止。”

听到唐尧说的话，李月倒是惊讶了一下，果然不是她的错觉，唐尧和上次见面相比似乎通透了许多。

“是这样的没错，”她赞同道，“如果我不认识你，我肯定也希望这样一个能免疫病毒的实验体立刻去天坑带点东西回来，不过我认识你。”

“让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任何保障，没有任何安全系数去天坑，我是接受不了的。”

唐尧笑了，“像你这样想的人可不多了。”

李月耸了耸肩，“这没什么。”

“许教授生前留下的研究结果都已经交给凌驰了，”听到唐尧询问许秋心生前是否留下了什么东西，李月稍加思索，回答道，“除了这些，她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私人东西。”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交给唐尧，“你可以去许教授的住所看看，因为她身份的特殊性，基地仍然保存着她的住所，里面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因为当年我并没有这个资质参与到这项研究中，所以其中的原因我并不是很清楚，”李月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但是我听说过一个传闻。”

“传闻？”

“许教授是被凌驰暗害而杀死的。”

唐尧顿了顿，一个被他遗忘在深处的记忆突然浮现出来，逐渐变得清晰。

“不过只是传言罢了，我也不太清楚，行了，我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闲聊就到此为止吧。”李月摆了摆手，结束了话题。

两人道别后，唐尧捏着手里的这张卡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没想到许秋心居然死了。

将他当成正常人的是许秋心，在他身上做各种研究的也是许秋心。

因为药物引起的疼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唐尧对许秋心既有着对长辈的孺慕，但也有着因为折磨他而对她产生的恨意。

初一似乎是察觉到主人不好的情绪，它夹着嗓子“喵嗷”地叫着，蹭了蹭唐尧的大腿，似乎是在宽慰他。

唐尧揉了揉它的脑袋，“走吧，去许教授住所看一下。”

......

唐尧戴着兜帽，将自己的脸隐去，带着初一在走向偏僻的小道。

虽然不知道现在基地里究竟有多少人熟悉他的脸，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许秋心的住处比较偏僻，因为她比较喜欢安静的地方，唐尧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总算找到了这间住所。

他走上前，拿着李月给他的生物识别卡打开了这间屋子——里面早已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看得出来这间屋子应该是有安排人打扫的，但是打扫的时间间隔可能已经的比较久了。

唐尧走到书房，一眼就看到了书架上摆放的一本非常熟悉的书，他身形一顿。

这本书上也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用手拭去上面的尘灰，引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几个字——编年史。

唐尧说不清此刻自己心里究竟是何种情绪，他因为这本编年史而对过去的生活充满向往，于是给自己虚构了一个美好的世界。

啊，说起来，自己记忆中的大学舍友就是自己在这里的舍友啊。

他翻开这本书，里面的内容也是十分熟悉。

关于过去的和平生活，关于过去的幸福生活。

【你真的要去天坑吗？】

唐尧正翻看着这本书，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自己的声音。

【最后一次去那里，里面的东西你也看到了，一旦再深入下去你会死的】

唐尧垂下眼，“我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你未免太过自信了】

【你被这些人虐待了这么久，难道还要为他们付出吗？】

“我当然不想，”唐尧喃喃，“这些人如果真的能死掉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底油然而生一种颤抖和恶念。

他希望这些人都去死。

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纠缠交织，就像是想要抢夺身体的主控权。

书翻到了下一页。

他低头看去，泛黄的纸页上印刻着熟悉的字迹———

不知道把他放走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我希望他能获得幸福。

“人类真是奇怪，”唐尧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把这本书重新放回了原处，“有时他们是残忍的，为了一己之私而陷害他人。”

初一用脑袋蹭了蹭唐尧。

“但有时他们又是奉献无私的，为了所谓的信仰，为了种群的未来而牺牲自己。”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并不是一个人类】

“我当然是人类了，过去的你总是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唐尧用手捂上自己的胸口，他低声回答心中的那个声音，“但你自己也很可悲，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想要成为一个正常人。”

【你自己虚构出来的乌托邦竟然让你沉迷至此吗？】

乌托邦......吗？

唐尧无法否认那确实是一个乌托邦，在那个记忆中，有着爱他的父母，充满希望的未来，还学了自己热爱的专业。

他想要接纳过去那个冷漠的自己，但是显然过去的那个自己不认可现在的他。

在许秋心的住所里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毕竟许教授生前就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就算留下什么东西也不可能放在这里，唐尧最后翻了一遍书房，就准备离开了。

“咔嚓”一声，他突然脚步一顿，唐尧轻轻低头，发现自己脚下踩的这块地板突然松动了一下。

唐尧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重重地踩了下去。

随后，随着清脆的声响，身后的书架移动了半分。

一个密道出现在了唐尧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