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曦站在镜子前第三次调整领带的松紧度。今晚是他和冰辰意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如果那场音乐会后的暧昧相处可以称作"确定关系"的话。想到这里，他的手指在领结处微微一顿。

"真的确定了吗？"镜中的自己挑眉反问。

夜曦轻笑着摇摇头。与冰辰意的每一步发展都像在薄冰上行走，那个男人的心思比商业并购案还要难以捉摸。上周音乐会上他们十指相扣，临别时他鼓起勇气吻了冰辰意的脸颊，对方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夜曦深吸一口气，拿起梳子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他选择了一件深蓝色暗纹西装，搭配浅灰色衬衫，既正式又不失约会应有的轻松感。香水喷在手腕处时，他突然想起冰辰意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门铃准时响起。夜曦打开门，呼吸微微一滞。冰辰意站在门外，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深不可测。

"准时得像约会一样。"夜曦笑着调侃，目光在冰辰意身上流连。

冰辰意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本来就是约会。"他直白的话语让夜曦心头一热。

餐厅是冰辰意选的，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位于市中心一栋老建筑的顶层，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领班显然认识冰辰意，恭敬地将他们引至一个相对私密的角落位置。

"你常来？"夜曦接过菜单问道。

冰辰意摇头，"第一次。听说观景位置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适合约会。"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让夜曦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越过桌面，轻轻碰了碰冰辰意的手背，"我很喜欢。"

冰辰意的手指微微一动，却没有躲开，任由夜曦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几秒。这个小小的让步让夜曦心中雀跃——对于向来抵触肢体接触的冰辰意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前菜上来后，他们的话题从最近的商业动态自然地转向了各自的兴趣爱好。夜曦惊讶地发现冰辰意对古典音乐有着相当深厚的了解，而冰辰意则挑眉听着夜曦讲述他大学时期组建乐队的经历。

"没想到夜总还有这样的叛逆期。"冰辰意啜饮一口红酒，眼中闪烁着罕见的笑意。

夜曦耸耸肩，"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冰辰意，"比如'冷血总裁'私下里其实喜欢在泡澡时看推理小说？"

冰辰意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你怎么..."

"上次在你家洗手间看到的。"夜曦坏笑，"《东方快车谋杀案》，精装版，就放在浴缸边上。"

冰辰意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那是..."

"很可爱。"夜曦轻声打断他，眼神温柔，"我喜欢了解这样的你。"

冰辰意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我父母下周回国。"他的语气平静，但夜曦敏锐地捕捉到其中隐含的试探。

"哦？"夜曦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他们会待多久？"

"不确定。"冰辰意的目光落在酒杯上，"他们...很关心我的私人生活。"

夜曦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听懂了言外之意——冰辰意的父母会过问他们的关系。这让他既欣喜又惶恐。欣喜的是冰辰意显然认真对待他们的感情，甚至考虑向家人介绍；惶恐的是，他们才刚确定关系不久，如果长辈介入，会不会给冰辰意带来压力？

正当夜曦思考如何回应时，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他随意地转头望去，突然僵住了——一对气质非凡的中年夫妇正走进来，男士威严挺拔，女士优雅高贵，眉眼间与冰辰意有七分相似。

"怎么了？"冰辰意注意到夜曦的异常。

夜曦猛地回头，压低声音："那是你父母吗？"

冰辰意转头看去，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嗯。他们提前回来了。"

夜曦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们才刚开始约会，连关系都没明确，如果现在就被冰辰意父母撞见，以豪门世家的作风，恐怕立刻就会开始盘问婚期、未来规划...而冰辰意最讨厌被人逼迫做决定。如果因为父母的压力导致他反感这段感情...

想到这里，夜曦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抓住冰辰意的手腕，"我们得躲一下。"不等冰辰意回应，他就拉着对方快速起身，借着餐厅装饰柱的掩护，向侧门移动。

冰辰意被拉着一路小跑，眉头紧锁，"为什么躲？"

"现在解释不清，先跟我来。"夜曦推开一扇标有"员工专用"的门，将两人藏进了一个储物间。

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食材和酒箱，两人不得不紧贴在一起。夜曦的后背抵着货架，冰辰意则几乎完全贴在他胸前，呼吸交缠。这个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冰辰意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红酒的醇厚，让夜曦有些晕眩。

"解释。"冰辰意冷声道，尽管处境尴尬，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夜曦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嘴唇，"我们才刚开始...如果被你父母看到，他们肯定会问很多问题，甚至催婚..."他小心地选择着措辞，"我不想给你压力。"

冰辰意的眼神逐渐变冷，"所以你在乎的是这个？"

"我是担心你会觉得被逼迫，然后..."夜曦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冰辰意的眼神已经彻底结冰。

"我明白了。"冰辰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怕被绑住。"

"不是！我是怕你..."

"午餐取消。"冰辰意打断他，推开储物间的门。

夜曦抓住他的手臂，"辰意，你误会了！"

冰辰意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极地的冰，"没有误会。你不想认真，我理解。"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而孤独。

夜曦愣在原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他急忙追出去，却看到冰辰意已经走到餐厅大堂，正与父母交谈。从远处看，冰辰意的表情完美无缺，礼貌而疏离，但夜曦知道那副面具下隐藏着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冰辰意仿佛人间蒸发。他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甚至连公司都很少去。夜曦去了白晶集团两次，都被秘书告知"冰总在开会"。

第四天早晨，夜曦终于忍无可忍，一大早就守在白晶集团总裁办公室门口。当冰辰意踏出电梯时，夜曦几乎没认出他——眼下浓重的青黑显示他几天没睡好，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更冷的低气压中。

"我们需要谈谈。"夜曦拦住他的去路。

冰辰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办公室，"我很忙。"

夜曦紧跟上去，"就五分钟。"

冰辰意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时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谈什么？谈你如何不想被一段认真的关系束缚？还是谈你拉着我像做贼一样躲开我的父母，好像我们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

夜曦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担心..."

"不必解释。"冰辰意推开办公室门，"请回吧。"

门在夜曦面前重重关上，留下他站在原地，心如刀绞。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谨慎会给冰辰意造成如此深的误解，更没想到那个表面冷硬的男人内心竟然如此敏感脆弱。

而办公室内，冰辰意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双手紧握成拳。他拒绝承认胸口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是什么，更不会承认这几天他几乎无法正常工作，脑海中全是夜曦的影子。

办公桌上，电脑屏幕还停留在一则八卦新闻上——"钻石王老五夜曦情史盘点：从不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这则三天前突然出现的新闻，配上夜曦躲避他父母的行为，在他心中画出了一个完整的、令人心碎的结论：对夜曦来说，他只是一个有趣的挑战，一个不能公开的游戏。

冰辰意深吸一口气，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这几个月来他与夜曦相处的所有痕迹——音乐会门票根，餐厅收据，甚至夜曦为他挡子弹那天染血的衬衫碎片。最上面那张是夜曦在新能源峰会上发言时的侧影，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如同沐浴在金光中。

冰辰意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夜曦的脸，眼神逐渐软化。他想起夜曦为他挡下的那颗子弹，想起音乐会上交握的双手，想起那个月光下的晚安吻...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门外，夜曦依然站在原地，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他知道冰辰意能听到他的声音："辰意，我躲开是因为我们才刚开始，我怕你父母催婚会让你有压力，怕你因为他们的干涉而讨厌我...我比任何人都要认真对待这段感情。"

门内一片寂静。

夜曦继续道："至于那些八卦新闻，都是媒体捕风捉影。如果你愿意查证，会发现那些所谓的'情史'大多只是商业合作。我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认真关系...直到遇见你。"

依然没有回应。

夜曦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不会放弃。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游戏。"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转身离去。他不知道的是，门内的冰辰意已经滑坐在地上，手中紧握着那张照片，眼中的冰冷逐渐被困惑和一丝希望取代。

当天晚上，夜曦独自坐在阳台上，一杯威士忌在手，望着白晶集团大厦的方向。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下午三点，青松咖啡厅。——冰】

夜曦猛地坐直身体，心脏狂跳。他立刻回复：【我会准时到。】

无论冰辰意想说什么，他都会去。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误会分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