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李意言答应,荆远客从袖中掏出八极铁就抛到了李意言的怀里,等李意言接住东西再起身,荆远客早已消失在一言堂门外。
“这人可真够奇怪的,说了半天连自己是谁都不说……”李意言端详了一下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浑身黑色的石头,泛着细密的银黑色金属光泽,体积不大,但在手里的分量不轻。
就连李意言这样对炼器不怎么懂的人,一眼看上去,给人的质感就不是普通的材料。
再实之木,其根必伤……李意言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一年结两次果实的树木,根部必定有所损伤。
这难道是在警告他,自己已经在赤水少年会上出了风头了,让他要韬光养晦的意思?
不想其他的,反正东西到了自己的手里,人也跑没影了,李意言决定先回少华派去问问炼器峰的师兄弟。
炼器峰的周师兄一见到李意言带来的那块黑色石头就宝贝得不行,直接答应上手帮他炼制灵芸纱。
“师兄,这到底是什么石头啊?我怎么没见过呢?师父也没教啊?”一旁的炼器峰小师弟问道。
李意言也对这个问题有些好奇。
“你真是的,哪能什么都靠师父教?”师兄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家小师弟一个脑瓜崩,“你当然不知道啦,这是八极铁。”
“八极铁?”
“对,”周师兄把八极铁对着光仔细照了照,见到银黑色的光泽确定道,“这就是八极铁,我不会认错的,这八极铁乃是出产自八极之地的一种石头,硬度极高,密度适中,炼化起来的温度不高,适配性极高,正适合这灵芸纱。”
一旁的小师弟听到“八极”二字就变了脸色:“八极?那不是魔教……”
周师兄毫不留情地又给了师弟一个脑瓜崩,那力道不愧是炼器峰弟子,李意言都觉得自己要再做些伤药送来炼器峰了。
“管他什么魔教不魔教,反正咱们知道这石头是好东西就是了。”
小师弟委委屈屈地看了自家师兄一眼,默默地挪动脚步靠李意言更近了些。
“哦,原来这石头竟然有如此来历,我在山下救治了一位江湖人士,他以此物作为酬谢。”李意言适时地解释了一句,他倒也不算是撒谎。
“原来如此,这八极铁自从当年清世之战以后,魔教退守八极以来,以及很少在江湖上出现了。这一块我看外面附着的痕迹已经有些年头了,想必是留存在什么人手里的吧。”
炼器峰的师兄弟二人都并未对八极铁的来历起疑,毕竟李意言现在是少华派内炙手可热的人物,在江湖上也是多有讨论。
以他的药术,若是救好了某位高手,获赠此物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也是为何药师在江湖上地位奇高的原因之一,如飞云阁那般全都是药师的门派,也能在江湖宗门之中进入前三。
正是因为每一位药师都会有许多人情债,那些救治过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对恩人有所照拂,积累下来自然就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
那小师弟又好奇道:“师兄,既然八极铁这么珍贵,又很少见,师父也没说过,那你是如何得知的呀?”
“害,这当然是你师兄我遍览群书、知识渊博啦!”周师兄嘚瑟地一拍胸脯,“呃,这第二方面的原因嘛,其实说来也巧,药峰的少峰主就曾拿来一块八极铁,想让师父帮他加进银针的炼制中,可惜针这物件儿太精细了,那时候我帮着师父打下手,师父试了很久也没成功。你小子那时候还没进门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师弟感叹道。
“悉观师兄?”李意言也未曾想到竟然还有这般渊源。
“周师兄,那你此番炼制灵芸纱,可有把握?”
“意言师弟,你放心,就是因为之前炼制失败了,所以师父先前有好一段时间都四方游历,都没空教我们了!终于找到了炼制之法,这你放心,若是其他的材料,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八极铁就包在我身上。师弟,开火!你可学着点!”
接下来,师兄弟二人就一同用八极铁炼化后加入了灵芸纱之中。
在炼制的过程中有一步需要用到火铜将八极铁与灵芸纱之间压制成型。
八极铁在被炼化之后,呈现出浅黑金属色,被压入纯白的灵芸纱中本应呈现出一层宛如星空一般流光溢彩的色泽。
可因为火铜的缘故,在压制的过程中鲜艳的火铜色也留在了灵芸纱上,反倒使得整匹灵芸纱宛如燃烧的火焰一般鲜艳夺目。
“这……这也太红了吧,怎么会这样啊?”小师弟看着八极铁倒在灵芸纱上的时候,还觉得最终会出来一片流动的银河,可怎么用火铜一压,就变成了新娘子的嫁衣?
周师兄摸摸头,“这一直到八极铁的炼化都没有问题,火铜……火铜也是兵器成型的时候常用的材料啊,怎么会这样呢?哦!我知道了八极铁的温度太高了,所以把火铜表面的一层给稍微融化了些许,以往精钢这些其他材料都没有这么高的温度。害,都怪我,先前打造那套银针的时候,因为用到的八极铁的含量比较少,所以放在火铜做成的模具里面,不足以把火铜给融化。”
“无碍,我看看。”李意言拿起那匹已经变成鲜红色的灵芸纱,或者说现在称之为红练更为恰当。
小师弟看着李意言师兄拿起红练的样子,红色似乎也很趁师兄呢,意言师兄怎么就不是他炼器峰的师兄呢,反观周师兄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想到这里,小师弟义愤填膺地评价了周师兄一句:“师兄,我觉得你以后若是炼器的手艺不成了,去染坊里做嫁衣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哎呦!”
调侃的话才说到一半,小师弟就挨了今天的第三个脑瓜崩。
大师兄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意言的动作,为了避免如同刚才小师弟所说的,变成新人出嫁时的效果,他把红练叠了几叠,而后往自己左肩一甩,红练就如同装饰披肩一样批在了他的身上,正好能够护住心口的位置。
白色的药峰弟子服,配上一抹鲜红的红练,倒是显得李意言整个人都光彩熠熠了起来。
原先的李意言虽然长相俊秀,举止端方,可是身上所有的颜色都是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现在这一抹红倒是为他增添了许多生气与血色。
小师弟捂着脑袋,觉得自己方才确实说错话了,师兄这一下子简直是神来之笔,意言师兄配上这个红色也太好看了。
李意言自己不觉得什么,他最关心的还是灵芸纱的材质,他运起内力,灌注于灵芸纱之上,原本很好贴合他身体的柔软纱制材料瞬间坚硬如铁。
一挥手,红纱便沿着窗台中间打开的一道缝隙向外飞去,击中了一根树枝分岔,那树枝被看似柔软的纱布一缠,竟然断裂开来,切面齐整,仿佛是被什么神兵利刃给划断的一样。
随后,李意言一收手,原地转了一圈借力,那红练便顺着力道又轻飘飘地乖顺地落回了他的肩膀之上。
“轻薄若鸿羽,柔韧如碧波,却又能坚逾金石。看来周师兄妙手,这灵芸纱是练成了。”
小师弟见到刚才那一幕惊得嘴都要合不上了,他还没见过江湖中谁有这般武器。
哒哒哒跑出去把断了的树枝捡了回来,“天呐,意言师兄,这,这,你这也太厉害了吧,你的武功到底高到了什么程度啊?还是这灵芸纱真的有这么神奇啊?”
小师弟忍不住抓着李意言的手,就去摸他身上的红纱。
此时披在李意言身上的红纱十分柔软,可自己左手那齐根而断的树枝足有一个海碗粗,又是不争的事实。
看着师弟的那副啥样子,周师兄实在没忍住,又弹了一个脑瓜崩:“你怎么就光说你意言师兄的厉害,不想想你自家师兄的厉害呢?”
“哈哈哈哈!”此言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
周师兄摸摸下巴,觉得虽然过程中有一些波折,但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师弟,给它起个名字吧。”
似乎是所有的匠人都对自己制作出的作品有执念,一定要有一个名字才算是赋予了这件兵器以生命。
李意言沉吟片刻,手中炼化后的灵芸纱柔软,而实则刀枪不破、水火不侵,宛如山涧云雾一般轻柔,“不如就叫绛霭吧。”
这个霭字也正如他对这件兵器的期待,比起沾染凶煞,他更愿以柔和之力解救苍生疾苦。
这绛霭正如杏林圣手挥洒的慈悲心灯,一如舍利剑而取绛霭,乃是因为心中深藏悬壶济世之宏愿,并非不能化为至刚至硬之刃,只是因为主人的宏愿,所以便以韧性示人。
“好名字!”炼器峰的师兄弟都纷纷点头。
“意言师兄,你起的名字真好听,我以后若是炼制出了什么神兵利器,我也要找你给取名字!”
李意言笑着点点头,“今日多谢二位,我日后应当会常在药峰,有空常来坐坐。”
与炼器峰的两位师兄弟告辞后,李意言回了药峰,这也算是了却了一桩事。
夜色已深,他踏着月色回到药峰,却见前面也有一人正在往他的小院行进。
前面之人似乎也是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
温绯乐回头看来,见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皎洁的月光之下,眼前之人昂首阔步,左肩之上身披一袭红纱,面容温和,清风吹过,衣带飘飞,正如九天之上的仙人朝他缓步走来。
见是温绯乐,李意言停住了脚步。
李意言沐浴在月光之下,没有说话,他还没有忘记之前温绯乐与他的不愉快,不知该怎样开口。
温绯乐背对月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之前李意言不是穿白色的药峰弟子服,就是穿黑色的剑峰弟子服,又或者是他那些已经洗得发白发皱的旧衣服,温绯乐从来没想到原来李意言这么适合红色。
“你……这是你新买的衣服?……挺适合你的。”最终还是温绯乐先开了口。
李意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绛霭,今日的月色明亮,照在绛霭之上除了红色之外还多显出几分朦胧。
莫非绛霭还是太张扬了?
“不是衣服,是灵芸纱,权作护身之用。”
温绯乐心里虽然很想问灵芸纱怎么变成了红色,但他与李意言许久未说话,此刻亦是有些生分,如温二公子这般张扬的人,也觉得此时开口来问有些唐突。
“哦,这样啊。”顿了一下,两个人都静默着没有开口。
李意言见温绯乐一幅有些踟蹰的样子,似乎是有话想要说,再加上又是这么晚的时间了。
主动开口道:“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温绯乐自是从善如流地应下,跟在李意言的身后进了院子,院子里没有什么大的变动,除了靠角落的地方插上了一根枝条。
“那是橘子树的枝条,等明年秋天就能吃上蜜桔了,到时候你记得来吃。”
“嗯。”
进了屋,里面的陈设和布置就更加还是和两人同住时一样了,只不过他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李意言没找到茶壶,拿了个小药炉,放了些菊花枸杞等物,泡了一壶,“我这儿没有茶,时间也不早了,凑活着喝一口吧。”
温绯乐拿过茶碗摆好,李意言倒上水。
“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