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招呼江驰坐下就回厨房忙活，顾无言想进去帮忙，被顾臻推出来。

“难得朋友来家里玩，你还不快去好好招待人家，去吧去吧，我这里快忙完了。”

“哦……那妈你有需要叫我啊。”

顾臻笑着朝顾无言挥挥手：“快去吧，别让小驰一个人坐着。”

“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招呼一声。”顾无言给江驰倒了杯水，坐在他旁边。

“哎呦你可别说了，愁死我了。”江驰愁眉苦脸的，下意识伸手就要搭上顾无言，募地意识到这是在他家，顾无言妈妈等下出来看到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多不好，一下刹车收回爪子。

江驰向顾无言说了他和江菲这两天是怎么被两个外星人压迫的，顾无言忍着笑看了他一眼，说：“你就算了，怎么江菲也被压迫。”

“啧啧啧。”江驰摇摇头，指指顾无言：“你对江菲的滤镜太厚了吧，她跟我比好不到哪里去。”

“也不一定啊。”顾无言淡定地喝了口水，说：“菲菲在数学上的天赋还是比你高一点的。”

江驰：“……靠。”

“快来吃饭吧，小驰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呀。”顾臻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笑盈盈地问沙发上的两人。

顾无言转头看他，江驰笑着说：“好啊，谢谢阿姨，我刚好没吃饭。”

饭桌之上。

顾臻把菜推到两人面前，说：“先吃饭，我定了蛋糕可能晚点到。”

蛋糕？今天是顾无言生日！

江驰支着脑袋，看着顾无言问道：“今天是你生日?”

哼哼，不告诉我又怎样，我还不是知道了。

顾无言淡淡回答：“嗯。”

“呀，原来小言没邀请朋友呀。我看小驰来对正是时候还以为你邀请朋友了呢。小言真是的。”顾臻调笑道。

“没关系阿姨，我们心有灵犀。”江驰前一句是在开玩笑，后一句却是实打实的祝福，“生日快乐。”

“谢谢。”顾无言没什么话，他吃饭很规矩。反而是江驰跟顾臻谈的很开心，三两语就把顾臻逗得直乐。

话题不知道怎么地聊到了周末上面，江驰说最近他们周末天天见面，顾无言在给他妹妹当兼职老师，顺带把顾无言夸了又夸。

“真的吗，太有缘了。”顾臻笑了，但语气里却没多少笑意。

这是顾臻第一次知道顾无言在上学的同时还去找兼职，她虽然不常在家，但研究院工资并不低，她每个月也给顾无言足够的生活费，如果是补贴生活，实在说不过去，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顾臻心下一动，这些年，她缺席孩子的生活太多，一时间竟然猜不到顾无言有什么理由去兼职。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小言还去兼职啊，怎么没和妈妈说一声。”

顾无言屈起食指，刮了下鼻尖：“就去年的事，周末宅在家里太无聊，想找点事情做。况且您工作也不容易，我想为您分担一点儿。放心妈，我不会耽误学业的。”

顾臻展开一个微笑：“怎么会，妈妈相信小言。找点事情做好，儿子长大了，妈妈很欣慰。”

从小到大，顾无言就没让顾臻操过心，如今孩子要找点事情做，出发点还是为自己，自己有什么资格管？只是为无可奈何缺失的陪伴而感到心痛。

“嗯……”顾无言跟眼前的母亲短暂对视之后便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米饭。

不知道为什么，江驰总感觉兼职一事说出口之后饭桌上的氛围点的有些微妙，可他又实在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顾臻肉眼可见的兴致下去了，江驰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讲着顾无言的事情，万一讲到的又是她不知道的怎么办？一时间原本热闹的饭桌陷入了安静。

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几秒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顾臻立马抄起桌面的手机，一边划动接听一边起身离开了饭桌。

江驰转眼看见顾无言皱了下眉头，眉眼间有藏不住的情绪。

一分钟后，顾臻回来了，带着满脸歉意。

“小言……”

“是研究院那边有问题吗？”

“是。”顾臻实话实说，“对不起，妈妈可能要过去一趟。”

“没事的妈，去吧。”顾无言对顾臻笑了笑，他没有说我等你回来，因为他不知道顾臻这一去是否能马上回来，记忆里，顾臻每次离开都意味着漫长的等待。

顾臻悲从中来，明明已经说好了陪儿子过生日，却还是在最后关头失约了，自己真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顾臻上楼收拾了东西，她每次回来都住不久，故而行李总是十分轻便，收拾东西只用了不到5分钟。

临走时，顾无言叫住了她。

“妈，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

顾臻的工作忙起来一天只吃一顿也是常有的事，顾臻年轻的时候就有胃病，从事这份工作之后就更严重了。

“……好。”短短一个音节陡然变了调，顾臻走了。

饭桌上，两个少年相对无言，默默吃饭。

江驰能感觉到顾无言藏着心事，自己却不好开口询问。而顾无言一贯不喜欢在饭桌上聊天。

一顿饭下来，两人都没吃多少。收拾碗筷时，顾无言看见江驰碗里的饭，愣了愣，问：“不合胃口？抱歉，没想到你会来，这些菜都是照着我的口味做的，你没吃饱的话我们再出去吃点？”

“没，阿姨的手艺特别好。我这人小鸟胃。”

顾无言看着他，怎么看怎么不相信。

月悄然升高，星星躲进云层，小洋房外的秋千架下，一朵小黄花正随风轻轻摇晃。

叮咚，门铃响了。

两人一齐去开门，是一个身穿黄色服装的外卖小哥。

“您好，您的蛋糕。”

“谢谢。”

10月份的夜风很舒服，不冷也不热，两人顺势在外面的秋千架上坐下。蛋糕很小，4寸左右，天蓝色的丝带包着纸盒，是顾无言最喜欢的颜色。

顾臻还记得自己最喜欢什么颜色，当然啦，喜欢什么颜色啊喜欢什么零食啊都是小时候的顾无言才会说的，现在的他不喜欢跟人表露自己的情绪与喜好。

打开纸盒，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淋着巧克力酱的圆形小蛋糕，裱花很简单，只有两圈象牙白的波浪，顶层镶着两颗鲜艳水灵的草莓和几块巧克力，草莓旁边是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小言生日快乐。

顾无言看着手上的蛋糕有些轻微出神，喃喃道：“居然还是草莓巧克力蛋糕。”

“嗯？”江驰见状问道：“怎么了，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我不吃巧克力。”

“为什么？”江驰几乎是下意识就问出了这句话，但当他看见顾无言看上的神情的时候忽然就有点后悔自己嘴快了。

夜风轻抚着脸庞，很像儿时母亲贴着耳朵说悄悄话的感觉，秋千架旁的小黄花还是在风里轻轻晃着，夜赋予人多愁善感的心思，黑夜之下，人总是更容易放下心理防线，顾无言忽然就想跟眼前的人吐露些什么。

“你真想知道？”

江驰不确定地说：“啊，嗯。”

“小时候有一年过生日，我妈给我叫了个蛋糕，牙被巧克力黏掉了。”顾无言扯起嘴角，“牙掉了，流了不少血。我那时候胆小，身边又没人，还有点晕血，就吓哭了。”

顾无言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就发誓再也不吃草莓巧克力蛋糕了，这个害我掉牙的凶手。”

顾无言几乎是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跟江驰说这件事，但江驰仍能从他眼底的神色和只言片语中口探出当年的一点细节。

吃蛋糕把牙吃掉了应该是个滑稽的场面，如果是个热闹的生日宴掉牙的小寿星估计会被自己的小伙伴们笑话一下，但是那时顾无言身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甚至没有一句调侃的声音。

生日在孩童时被打上害怕和失落的烙印，以至于顾无言会刻意的避开这个日子。但是顾臻不知道，她不知道顾无言后来是如何度过这个生日的，也不知道顾无言不再过生日不再吃巧克力了，所以她还是买了巧克力蛋糕，她以为儿子还是八年前的儿子。

“挺好笑的对吧。” 顾无言低垂着眼眸，江驰看着他，莫名的心里有些堵。

他好像透过现在的顾无言看到了那时坐在地上无助地嚎啕大哭的孩子。

莫名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江驰鬼使神差地开口。

“我陪你啊。”

莽撞且不合时宜。

“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伤心，以后我陪你过生日。”江驰的目光坚定，看到顾无言一直盯着他看，又加了句，“不想过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做其他的事……朋友嘛，就要互相陪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伤心了？”顾无言盯着他的眼睛许久，久到江驰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随后顾无言勾起嘴角，轻笑一声。

“小孩才这样讲。”

长大以后的世界见惯了分离，没有谁和谁能一直在一起。

江驰：……

老脸如城墙厚的江大爷忽然感觉脸上有点烧，该死，刚才一时间热血上脑，说什么以后……两大男人在一起说我以后的陪你过生日也太肉麻了。

见江驰一时间说不出话，顾无言又笑了，音量比上次大一点，清晰的传入江驰耳朵里。

“喂，没你这样的。”

江驰有些气恼。

顾无言停止了笑声，正色道：“总之，谢谢你。”

“我会考虑的，陪我过生日这件事。”

顾无言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江驰的眼睛。

江驰挑眉，问：“不觉得幼稚？”

顾无言平复着唇角，答：“不觉得。”

“哦……”江驰别过视线，“那么——”

江驰突然用修长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刮了一块淋着巧克力酱的奶油，飞快地抹到顾无言的两边脸上，掏出手机，迅速拍了张照然后逃离秋千。

“哈哈哈哈你现在看上去像花猫。”江驰举起手机给顾无言看。

顾无言无语片刻，命令道：“删了。”

“不删。”

“删不删？”

“不！”江驰不仅不删，又举起手机拍了张顾无言有些愤怒的模样，像花猫哈气。

“给我等着！”顾无言抬手挖了一块奶油，向江驰进攻。

月光清明，向来安静的屋子如今充斥着少年的打闹声，小黄花沐浴着晚风，舒展了身姿，夏末的蝉扔扯着嗓子，奏一曲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