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和眼镜店的老板是好友？我需要加急一副眼镜。”
甜品店内清冷的光打下，背景音乐忽大忽小，裴茵眸色浅淡：“怎么？给许鹿予？”
蒋汀昱沉默没说话。
哦，那就是默认了。
“我以为你一直心心念念的人根本不存在呢。”她似是要为自己找回些什么，纤细的手指搭在咖啡杯上，若有所思地望向下面的江景，自嘲道：“看来还是我太自信了。”
“裴茵，你应该知道，喜欢和占有不是一回事，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那你能给我什么条件？”裴茵漫不经心地搅动杯中的咖啡：“我这人可没有帮白忙的习惯，我呢，就是不喜欢看你和他走得太近，不然……你答应我，不要被我看见你去找她。”
“可以，但下次别去找她了。”他神色浅然，语气幽幽中带着淡淡的醋味与埋怨：“你放心，她有喜欢的人，但不是我。”
以上，是蒋汀昱与裴茵昨晚的谈话。
上课铃打响，范范才匆匆忙忙地踩着线赶进来：“昨天晚上范女士拉着我聊一宿，都凌晨三四点了还很亢奋……”
许鹿予递上自己的保温杯帮忙插上吸管，里面装了半杯的热豆浆，范范喝一口后差点没被烫熟，上下嘴皮疯狂打架。
“啊对不起范范！忘了和你说早上来之前我把它倒进锅里热过一遍。”她赶紧抽出纸巾帮范范擦去嘴角的豆浆。
范范视线无意间往下瞥，看见桌上那个崭新的黑色眼镜盒，顺手抓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副崭新的金丝框眼镜，她毫不客气地架在鼻梁上试戴起来。不过她不近视，戴上后脑袋开始泛起阵阵晕沉：“鹿宝，你啥时候新配的眼镜啊？我怎么不知道？”
“是蒋汀昱配的，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噢……”范范笑眯眯地凑过去，戳戳她胳膊打趣：“我就说他昨天晚上怎么突然来问我你的近视度数，你俩背着我是不是偷偷干啥了？”
许鹿予连举手投降：“我可没有。”
她仔细回想一下，确实不明白为何他会对自己这么好，这种感觉实际上有些说不清，不过所谓交往呢，就是你来我往，虽然她也列举不出自己哪里帮过他。
范范摘下眼镜：“你前两天问我哪里能挣到钱，我帮你打听了一下，说这周末后街那有发传单的，就是没多少钱……”
说着她犹豫一下，比了个“2”的手势：“一小时才二十块钱。”
一个小时二十块钱足够了。许鹿予抓住她的手，目光炯炯地锁定：“带我去吧。”
“不过鹿宝，你最近怎么这么缺钱？”
“我……想给许迦牧买盒彩铅。”
范范掐掐许鹿予的腰身：“我还以为你是要攒钱配眼镜呢，原来是给是小迦牧的啊，是不是准备下个月给他的生日礼物？”
她抿住唇笑笑没说话。
沈舒望回过头来好奇：“小迦牧是谁呀？”
范范反应过来，指着许鹿予认真地和她解释：“是鹿宝的龙凤胎弟弟，就a段十班的许迦牧，成绩很好的那个，你应该听过。”
“听过！怎么没听过？！小鹿！你居然是许迦牧的姐姐？还是龙凤胎姐姐？！”沈舒望两眼放光，眼巴巴地凑上前抓住许鹿予的手花痴道：“他好帅的呜呜呜，你能帮我要个联系方式吗？”
“……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啦？”
“哎呀我这不是看他是你弟弟嘛，都是自家人，放心。”
沈舒望就是觉得自己眼光太差了，从小到大喜欢过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是渣男，剩下的就是把她当哥们的永远不可能产生感情，许家严选，许鹿予都能算是顶顶好的人，那许迦牧能差到哪儿去？
范范：“……”
火锅店老板倒是很好说话，就是让她得穿上人偶服去派发宣传单，她自然没什么问题，不就是热点吗，她身子骨好，耐热。火锅店在小巷内，对面是一家手打柠檬点，老板给了一套棕色的小熊玩偶服，她利落地换上，只能透过纱网往外看，视线不是特别清晰。
不多时，毛茸茸的玩偶服内热气腾升，迎面走来一群小孩，她侧过身去要给边上的大人发传单，身体却被狠狠一撞，那群小孩都簇拥上来抱住她嬉闹起来，她一个没站稳，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关键时刻，玩偶服后背被及时抓住，头套突然掉落，耳畔传来清冷的一声：“许鹿予？”
她闻声偏过头去，竟是蒋汀昱：“你怎么在这？”
将她扶起后，他松了手，眸色不太自然，语气显得生硬不自然：“路过。”
“今天怎么一直没见到你，我想找你感谢下眼镜的事儿呢，徐宋说你忙……”
蒋汀昱抓住她胳膊将其扶起，神色浮现些许不自然，薄唇微抿：“你很缺钱？”
“啊……”她站稳后扬扬下巴，将头发都别到耳后绑了起来，额前的发已经湿透，与皮肤黏在一起，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她解释：“听说这儿有兼职，我想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看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与她拥抱过后的小孩已经被大人拉走，蒋汀昱一副生气闹别扭的样子，趁他扭头的间隙，她蹦蹦跳跳地来都他面前凑上去，歪着脑袋，眉梢弯起甜甜地笑了起来：“蒋汀昱，我刚刚套着玩偶服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爱？”
刚回过头来的人差点被吓一跳，蒋汀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她身上鼓鼓的毛茸熊肚子与他手臂贴着，那张汗涔涔的脸颊微微泛着红，那双杏眼水灵灵地望着他，期待他的回答。
搞什么啊，突然这么可爱，要萌死谁。
他别过身去，手里的动作也开始慌乱不少，半蹲下去将刚刚掉落的熊头套捡起来，熟稔地拍掉上面的灰尘，表面轻描淡写地嗯了声。她以为他会将其给自己，手都已经伸出去了，却没想到被他收了起来，后者别过眼，避免和她对视。
蒋汀昱站在她侧边，既挡住了来往的行人再次撞上她，又没让她发现自己脸上的异样。
“喂，你把熊头还我啊，我还得继续发传单呢，老板是按时间给的工资。”
“工资多少？”
“一个小时二十。”
他这才平复好心情，恢复原样再次和她对上视线：“那你不如给我打工呢。”
“我才不要呢。”
“不是说要感谢我眼镜的事么？”说着他狭长的眸又若有所思地微眯：“不然——”
“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感激我的机会好了。”
虽然他和裴茵有约在先，但……在许鹿予面前也不是非遵守不可，既然机会来了，他就得好好把握，反客为主。
“切。”
看他那欠扁的样子又回来了。
许鹿予笨拙地拍掉玩偶身上的灰尘：“你说。”
他弯下腰来视线与她平齐，眉梢微挑：“把你身上那玩偶服脱下来给我穿穿。”
“你……”她疑惑地皱起眉：“这是什么报答方式啊？”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他像是故意的，要和她杠一下：“你不会是连这都做不到吧？”
这倒成功激起了她心里的胜负欲：“你说谁不行呢？”
许鹿予利落地将身上的玩偶服脱下来递给他，手中的宣传单也被他拿走。
又生怕她会觉得逻辑不通，蒋汀昱嘴硬地解释：“我可不是帮你啊，你别多想，我只是没穿过这个好奇。”
嗯，这句话不止是说给她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只是觉得有意思、觉得好玩才提出这个要求的，就当……当是上回大晚上让她一个女生送自己回家的补偿吧。
“我才不会多想呢。”许鹿予在心里嘀咕了声：这人怎么脑子有点不灵光。
九月的南江依旧燥热不已，蒋汀昱挺拔的身影在路人间穿梭，她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卖部，浓郁的柠檬茶香味飘来，她在口袋里摸了一圈，只找到几张零钱。
等她左右手各拿一瓶冰水从台阶上走出来的时候，蒋汀昱手中的传单已经发得差不多了。
许鹿予来到他身侧，拧开瓶盖递过去，又摸摸鼻尖：“呃……等下次有钱了我再请你喝手打柠檬茶。”
他们家挺好喝的，就是对她来说有点贵，一杯抵一餐饭。
小熊头套被取下，蒋汀昱随意撩起额前的碎发，因为炎热，他皙白的颧骨上微泛着红，澄澈的眸乌黑明亮，裹挟藏不住的笑意欣然接过她手中的水，又要不在意的样子：“那你可别忘了，许鹿予欠蒋汀昱一杯手打柠檬茶，不请我俩的关系就不能两清。”
她无情地吐槽：“真幼稚。”
他随口接上，和绕口令似地：“行，我幼稚，你成熟，幼稚配成熟，刚好互补，有成为一对的潜力。”
“你什么魔怔发言呢，我和你哪能是一对。”
蒋汀昱扯动唇角：怎么就不能是一对了？是自己配不上她吗？那倒……确实不是没有可能。
见她准备离开，他拉住她，企图找个能和她一块待的借口：“既然来了，一起去吃个火锅。”
“不用了。”她连摆手拒绝，挣的钱还不够花的呢。
蒋汀昱扬起手中留着的最后一张宣传单：“你这上面不是写了买一赠一么？”
“这个只限一些菜品和饮料。”
“这个交给我，你先去找个位置。”
他帮她去还玩偶服，回来后在她对面坐下来，顺便将老板发的工资给她：“想好点什么了吗？”
“我看看菜单吧。”她边回答边收好钱，数了一下，总共是四张，一张二十两张十块的，她疑惑：“这数不对啊，我就只干了一个多小时。”
他面不改色地解释：“老板说看你揽客能力不错，就给你按两个小时算。”
不多时，老板拿着菜单走上来：“哎小许啊，我们这火锅店呢是新开业的，今天第一天搞活动，你呢又帮我们发传单了，我就算你是我们店的半个员工吧，这些菜品都买一送一。”
许鹿予还未反应过来，老板就将点单本及圆珠笔放到她面前。
见她吃得开心，蒋汀昱边帮她下涮肉，不由笑：“慢点吃，别呛着了。”
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爱吃辣的，那时他们都还小，蒋汀昱在家的时候吃不了太辣，通常辣的菜夏莲都会分开炒一份不辣的，他原以为所有小孩都这样，直到碰见许鹿予，她连老干妈都能干吃，就着馒头吃得极香。
许鹿予曾说，她很想吃一顿火锅，因为她只在电视上见过。她问蒋汀昱那会不会是很贵的东西，因为他们家没吃过。他就和她说，不贵，等下次他带她去吃。
可这一等就等到现在，而她大概也把自己忘了吧。
许鹿予嚼着嘴里的肉，忽地想起小时候碰到的那个男孩。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最后一次见面，他牵着自己的手说，等下次见面就带自己去吃火锅。
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听他邻居说，后来他搬家了，后来又说出国了，或许现在还在国外吧。
两人各怀心事，心不在焉地吃完这顿火锅。
终于将桌上的菜品都吃完。蒋汀昱起身去结账，许鹿予跟上前核对清账，数好钱后将眼镜钱与吃火锅的钱一并塞给他。
“你这是做什么？”蒋汀昱退后几步，隽眉微蹙，将钱推回去，被气笑：“出来吃饭哪有让女生付钱的道理？把我当什么了，这顿我还是请得起的。”
“眼镜的事情我很谢谢你，你能帮我加急在一个晚上做出来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她拉住他书包，将钱丢了进去，迅速转身往外走，走几步后才回过头来，朝他笑：“蒋汀昱，谢谢你，朋友之间有来有往，把钱收下我就把你当朋友了。”
望着融进金色霞光中眉梢弯成月牙的女孩，他无奈地笑出声。
等她走远后，蒋汀昱才转过身，只见老板笑眯眯地：“你俩不是普通朋友吧？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他敛住神色收起笑，面色平静：“你算算还要补多少钱。”
“得补八十三，你就给八十吧。”老板乐呵呵地将账单递过去。
他抽出三张一百的，放到台面上：“下次她要是再来你这发传单，你给她涨成四十一个小时，还有下回别让她再穿人偶服。这里面其中一百是补刚刚的，另两百当作付给她的薪资，若是有多出的钱，你随时联系我，我会来补。”
说着他便在纸上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老板不太理解：“同学，那你怎么不直接给小许呢？”
“她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