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倒霉的同学晚饭都没摸上吃，直接被传讯审讯升级了一个版本。这次不是两个警察对一整个班级四十多位同学了，而是两个警察对四个学生。

其中有两个还不是正常人类。

正好这会子还没下课，他们跟着警察上楼的时候楼道空无一人，除了路过隔壁班的窗口引起了注意，并没有引起太大的乱子。

几分钟后，警察和学生顺利抵达五楼的空教室，警察把门关上，随手拿了块板子把窗户遮了大半，随后熟稔地打开记录仪。

空教室的桌椅都堆放在了角落，中间有个六张课桌椅拼起来大桌子，桌子周围围着六把椅子。教室格外空旷，但卫生条件良好，刚才进来的时候门也不是锁上的。

四名学生排排坐好，听候发落。

原本在讲台上展示图片的警察开口说：“同学们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公事，做个笔录。等到凶手缉拿归案，同学们也不用每天猜来猜去，闹得人心惶惶的了。”

陶影说：“杨志怀是死了吗？”

警察如实相告：“对。我们在实验楼发现了杨志怀同学的尸体，搜证后确定实验楼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你们四位同学9月4日晚和9月6日下午去了实验楼，为什么要去那里？”

李予：“有闹鬼传闻，我们想去看看。”

警察：“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李予：“……没有。”

警察：“你们四个人并不认识杨志怀同学对吧？”

四个人异口同声：“对。”

一个警察专心地看着记录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抬起头，实现在四名学生的脸上一一扫过。

做笔录的警察再说：“这个问题你们一定要诚实回答，如果最终调查出来的结果与你们所说不符，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嫌疑人。”

陶影说：“如果我们当中有人承认自己认识杨志怀，不也还是会成为嫌疑人吗？”

做笔录的警察盯着陶影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声，说：“这是正式审问，不是虚拟情节，这位同学，请认真对待。”

陶影并没有继续发作。

因为刚才秦致瞪了他一眼。

警察接着说：“监控显示陶影和李予这两位同学于9月4日晚上去了实验楼，之后你们上了三楼，没多久就下来了，法医判断杨志怀的死亡时间就是9月4日晚上，这期间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陶影继续插科打诨：“没看到人，看到鬼可以吗？”

秦致怒道：“陶影！”

陶影努起嘴，无所谓地说：“我们本来就是因为闹鬼才去的，撞见鬼不是很正常吗？”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无奈尽在不言中了。

做笔录的警察叹了一口气，说：“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陶影：“陶影。”

“李予同学说一下那天晚上的经历吧。”

李予坐直了身子，开始回忆有关那天晚上的事情。

顷刻间，那片漆黑无月的夜空，那片诡异的飘荡的白色窗帘，还有三楼走廊上时好时坏的声控灯，一一袭来。

难怪他当时看那个白色窗帘会觉得诡异怖人，原来是因为当时那里在发生凶杀案。

警察咳了一声。

李予回过神来，说：“没有。”

也是奇怪，既然当时那只妖怪正在行凶，为什么他丝毫没有察觉，莫说是杀气和血腥味，他甚至连妖气和鬼气都没有闻到。

警察合上了本子，说：“行，审问结束了，你们可以走了。另外，如果想起什么，可以通过班主任随时联系我们。实验楼已经封锁起来了，短期内不允许学生擅自跑进去。”

“轰隆——！”

警察话语刚落，天空就阴沉起来，其迅速仿佛惊涛骇浪的前夕。

两道雷劈过之后，倾盆大雨哗啦啦地淋了下来。

现在已经过了正常下课的时间了，整栋楼的学生几乎早都离开班级去食堂吃饭了，楼层的安静程度和他们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前后者比起来，甚至分辨不出楼里到底有没有人。

离开五楼的空教室后，李予感觉学校的氛围明显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场阴沉的雨导致的，还是因为雨天时销声匿迹的黄昏和提前降临的黑夜，李予觉得，整个八中现在就笼罩着这层命案的阴云之下，哪怕是最后凶手被缉拿归案了，这层阴云也不会就此散开。

李予站在五楼往下看，雨滴无限地缩小，紧紧地凑在一起，直到砸在地面上。

死亡让这场雨的重量沉过了以往任何一个雨季。

*

正月堂。

张迟默端坐在书房里，对着9月第一单琉璃盏细细端详。

他戴着金丝眼镜，又打了一盏极其通透的灯照在琉璃盏边，对着裂纹看了几分钟后，他拿下眼镜，捏了水果盘里的一颗樱桃，送进嘴里，接着端详。

有道是民以食为天，工作中的民更应该多多进食，保持适当的体力和脑力，这样才能专心工作，高效工作。

张迟默抽了一张纸擦手，拿起放在桌面上的金丝眼镜，将琉璃盏转了过来，继续端详。

琉璃盏花纹精致，裂纹仿佛是花纹的一部分，锦上添花，倒是更有古董的古韵和沧海桑田之感。

他眯起眼睛。

琉璃盏裂纹蜿蜒曲折，但只有一道，并没有延伸出的枝干。

他将灯推了过去。

通透的灯光照在通透的琉璃盏上，散发出盈盈绿光，仿若碧海绿田。

他再将灯转过去，灯“滋滋”响了两声，字裂纹中冒出两道黑烟。

张迟默眼疾手快地施法将黑烟困住，虽说这黑烟可能是灯盏冒出来的，但他觉得不对劲。

因为他在裂纹之中感到了一丝鬼气。

一丝旷日经久，但依旧消散得近乎于无的鬼气。

张迟默当即施法罩住了琉璃盏，连同那一缕鬼气在内一同困住之后，他起身去查这位客人的身份信息。

几分钟后，琉璃盏主人的身份信息显示出来。

秦芝兰，女，36岁。

张迟默点击了下“秦芝兰”的名字，在正月堂记录妖怪的网上开始搜寻，无果。

奇怪了。

张迟默心想。

这鬼气隐藏的如此深，说明这只“鬼”很久之前就把鬼气遗留在了琉璃盏上，而且，这么多年都没有散去，竟然一直存在，说明这只“鬼”和琉璃盏是朝夕相处。

为什么会找不到？

*

“方也，一会我推你去三食堂吃饭吧。”

回到教室后，李予拿上自己的饭卡，主动邀请方也一起吃晚饭。

方也自然看得出来李予的打算，他也无意想掩饰自己和陶影之间的关系，直接就答应了：“好……”

“不行！”陶影说，“我想和方也一起吃晚饭。”

李予瞳孔震惊，问：“啊？”

陶影没有直视李予，视线来回躲避，说：“我和方也有话要说，李予，你先去吃饭吧。”

Ber？

李予看向方也。

方也一脸歉意地说：“李予，我想起来已经和陶影约好了，你先去吧，我就不陪你了。”

李予：“我就这么被甩了？”

方也为难地说：“抱歉。”

李予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你们去吧，我一会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方也感激地看着李予。

李予会心一笑。

要问方也和陶影的事情，又不急于这一时，以后有的是时间。

才怪。

李予跟着他们两个人一起到了实验楼。

暴雨从审讯结束一直下到现在，好在是夏末，校园没有什么风，温度尚且客观。暴雨反而冲刷了夏末空气中的湿黏感，虽然没有风，但也清爽了不少。

他们出发去实验楼的时候正好赶上吃饭的同学们返回教室，路上来来往往都是打伞的同学们，有一定遮蔽性的伞和相同的校服给了李予很大程度的掩护，他这这么一路顺风顺水地跟到了实验楼底。

在校园里走动的同学还在聊警察进班审问的事情，看来真的不止23班被审问了。

陶影和方也一共打了两把伞，都是黑伞，在各种五颜六色的伞中算得上显眼。

跟到实验楼底楼，李予就收了伞，施法隐去自己的身形，顺便把自己周身的雨水也撇到了别处。

实验楼周围围了一圈警戒线，陶影完全无视警戒，推着方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李予撇了一下警戒线，线上的雨水往下滴落，在他靠近的一瞬间，淋在警戒线上的雨水被法术推到了两边。

他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

再抬头，陶影和方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处。

跟他在里街茶馆看到的那一幕几乎一模一样。

他连忙追了上去。

陶影推着方也往走廊深处走，他跟着步步深入。

倾盆大雨浩浩荡荡地淋在实验楼的院子里，四四方方的院中绿植被打湿，好些枝条因为雨水的重量而弯下腰来。

李予跑到楼梯口，看着陶影抱着方也上了楼。

紧接着，方也轮椅仿佛换了自动挡，而且还是加强版，竟然自己爬上了楼梯。

李予抬腿就要往上追，楼梯口的门就这么被重重地关上，他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阵不好的预感袭来，他担心楼梯口里的两个人会争吵起来，于是施法，想把门给劈开。

就在他施法的一瞬间，他的吊坠闪了一下，随后，他猛然想起——这扇门又没有法术施压，撑死了就是被风关上的，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施法打开？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挥手施完法术了。

门纹丝不动。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传来，越来越近，甚至盖过了哗然作响的雨声。

李予回过神。

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源自他的身后，一个漆黑的诡异的影子。

影子猛然逼致他身前，阖眼之前，他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镯子闪了一下。

这就是那只作恶的妖鬼。

随着意识的归拢，李予在看清眼前这个鬼影的一瞬间重重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