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予贼心不死，仍然在想尽办法把今天上午的所见所闻问清楚。

可能因为今天是周日，刚放完假回来，班上的学生还没从上午的畅玩中缓过来，班上的氛围和前两天明显不同。

就连王凯都有些心不在焉，讲试卷的过程中全程零互动，仿佛讲台是他的solo舞台，而他的凭借23班全班pink出道的老师。

李予见状，干脆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

【方也，你今天上午和陶影去里街茶馆干什么？】

写完，他小心翼翼地本子推过去，确认方也看到之后，他拿起自己的笔，目视黑板，全神贯注听讲解。

几秒后，本子被推了回来，上面多了一串话。

【陶影说里街茶馆有珍世香水，让我陪他去看看。】

李予抄起笔，手起笔落，又写下来一段话。

【里街茶馆的香水和妖有关，你没听说过吗？】

【到地方之后我看出来了，就拉着陶影出来了。】

李予摸摸鼻子，瞥了讲台一眼，确认王凯没往他这边看之后开始写——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约莫过了一分钟，方也把本子推回来，上面写着：

【说来话长。】

李予挑眉。

说来话长？

没事，他有耐心听，一会下课或者吃饭的时候约个地点，把这些东西一五一十地问出来就没事了。

他攥紧笔，写下：没事，我可以——

“李予，方也，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李予写字的手一顿。

他往本子上瞥了一眼。就这个简短的聊天内容来看，要么，他和方也身份暴露，连带着里街茶馆和正月堂都遭殃；要么，老师和同学们会觉得他俩中二病晚期，没得救了。

王凯一语罢后，几乎全班的视线都投了过来，李予咬咬牙，把手藏进了桌肚里。

王凯扶了扶自己的小蜜蜂，走下讲台，说：“上课就要好好听讲，高三是整个高中最关键的时期，你们两个还是转校生，更应该抓紧时间，还传小纸条，怎么搞的，放半天假心就野了？”

李予抿嘴，朝方也瞥了一眼。

方也态度端正，当即就认错了：“对不起老师，我们不会再犯了。”

李予也要滑跪，结果王凯压根不给他机会，直接就问：“刚才的纸条呢？”

李予压住自己的本子，咬咬牙，施了点小法术，随后英勇地把本子献祭了：“在这。”

王凯拿起本子，慢条斯理地翻找着，一边不忘记说：“上课呢，就要遵守课堂纪律，不仅是我的课，其他老师的课也要好好听课，这是老师和同学之间最基本的尊重。我看看你们俩写了什么——”

王凯把本子铺展开，一手捏着脊线，高高举起，义正言辞地说：“喵喵喵喵喵喵……”

王凯：……

李予咬紧牙关。

方也一头雾水。

陶影瞥了王凯一眼，背过身偷笑去了。

全班同学也开始咬紧牙关，一场真正的演技角逐竞争赛拉开帷幕，其竞争之激烈，堪比影帝影后之飙戏现场。

王凯咳了两声，连忙把本子还给李予，大步流星地回到讲台，扶了扶小蜜蜂之后说：“我们接着看下一题啊……”

“叮铃铃铃铃铃……”

“你是怎么让班主任念出那段话的？我快笑死了，幸好他后来回讲台了，他再站久一会，我马上都破功了。”

刚一下课，陶影就来找李予聊八卦。

谁知道王凯就这么流畅地把李予施法改掉的文字给念出来了，可能是教育人教育到一定程度，天时地利人和，情到深处，箭在弦上，有感而发。

不过好在王凯最终没跟他们究诘。

李予：“谁知道呢。”

陶影胳膊支在李予桌子上，看向方也，说：“你们两个上课传小纸条真就写‘喵喵喵喵喵喵’？这太脑残了，我记得你家里不是没有猫吗？”

李予说得一本正经：“我家里确实没有猫，不过猫咪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呢。”

方也看了陶影一眼，像是被蛰了一下，很快就错开视线。他说：“我家里也没有养猫。”

闻言，陶影朝方也位置那边挪了一点，低声说：“我家有只猫，不如你晚上来看看吧。”

方也呼吸明显一顿，这一顿像个芝麻大小的小插曲，很快就被略过了。

调整好呼吸后，方也说：“我晚上要回自己家。”

陶影沉默了一会，直勾勾地看着方也，眼神算不上温柔和善，但也不算挑衅，可以说是毫无恶意。

李予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过了会，陶影沉默够了，遗憾地叹息道：“好吧。”

李予于是惊醒。

陶影看着方也的眼神带着一种诡异的谄媚和难以言述的热情。

反应过来这两个人之间可能存在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之后，李予愣了会，他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好长一会只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徘徊。

陶影看方也的眼神，和陶影看秦致的眼神如出一辙。

之前陶影和李予坦白过他对他哥的感情，那么这个眼神几乎可以代表陶影“爱”自己的哥哥。

可方也又不是陶影的哥哥。

难不成……

“嘟嘟嘟！”

23班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两个警察相继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班级后说：“同学们稍安勿躁，我们在调查一起案件，需要各位同学们的配合。”

说完，另外一个警察走上讲台，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之后展示给同学们看。

班上顷刻间安静到落针可闻，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几乎没有同学再去关注自己的习题和课本，全都注视着讲台上的两名警察，以及那个展开的文件夹。

之前那个发言的警察继续发言：“照片上的同学叫杨志怀，有认识杨同学的同学吗？大家不要害怕，这只是例行调查，我们的同事也在询问其他班级的学生。”

警察一语罢，班上仍然没有人答话，显然是被吓到了。

过了会，有人说了句“不认识”，随后说“不认识”的人越来越多，等答话的声音安静下来之后，警察发现23班并没有认识杨志怀的同学。

“好的，谢谢同学们的配合。”说完，警察开始收拾公文包，成功赶在上课铃响之前离开了。

他们虽然走了，可凝重的氛围还笼罩在23班的班级上空。

要知道，高中校园最触目惊心历久弥新的就是学生死亡了，中学生的非自然死亡事件也是全社会关注的热点，警察就这么到班级里开始排查，很大可能人已经不在了。

但至于为什么要这么问，同学们都无从得知了，只能从一些猜测和行为之中捕风捉影，然后再靠自己的想象和经验润色。

警察离开之后，陶影又靠到李予的桌子上，问：“又有学生跳楼吗？”

又？

李予问：“之前也有学生跳楼吗？”

陶影惊讶地看着李予，说：“学生跳楼，在高中校园里简直太常见了，没有哪个学校没死过学生。”

“叮铃铃铃铃铃……”

上课铃又响了。

前边的秦致敲了下陶影的桌子，随后看着陶影，眼神中带着警告。

陶影耸耸肩，在自己位置上坐好了。

李予还在愣神。

既然学校里有学生死亡是很常见的事情，这岂不是说明，他们要抓的那个凶手，其实已经杀害了不少人了？

而且，居然连张迟默都没有察觉，淮州还有这样一个杀人恶魔，一个法外狂徒。

班主任王凯拿着自己的茶杯走了进来，一脸凝重。他走进班级后，没有急着讲题，而是坐在椅子上，安详地喝了口茶。

喝完之后，他说：“刚刚接到一个学校的通知，说我们学校这两天有学生出事了。警察已经开始查了，希望同学们好好配合。另外，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基于对受害人的信息保护原则，我希望同学们不要去肆意张扬这件事情，离开校门，不，离开这个教室门，大家就把这件事情忘掉。”

前面坐在讲台边的哼哈二将其中一将说：“老师，刚才警察来过了。”

王凯没什么动容，反而像松了一口气，说：“来过了是吧？同学们不用担心，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我知道你们高三了，压力都很大，老师希望你们感到情绪不对的事情可以来找老师，或者是和家长沟通，而不是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高中的教师大多都接受过相关的心理知识教育，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对学生的影响是一定的。

王凯苦口婆心地跟同学们聊心理健康的事情，哪怕心理健康可能不是杨志怀同学的死因，但却是所有中学生最大最致命的问题之一。

更何况是这个节骨眼，如果有人受到什么影响，接着又情绪崩溃，说不定真能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生命总是如此脆弱，好像一根飞在空中拖着尾翼的风筝线，风轻轻一吹就断了。

和同学们进行完心理教育后，王凯也没有和这群学生讲题的念头了，最后一节课最后十来分钟，他主动提出让学生们晚自习看电影，交代完，提前让他们下课了。

距离下课铃响还有十分钟，走廊上空无一人，整个校园都没有多少人走动，宣布完下课后不久，23班就没什么人了。

决心好人做到底的秦致过来要推方也去食堂吃饭，李予心里还有别的打算，直接提议他来推，让秦致先去吃饭了。

秦致也没推辞，叫上陶影就要走。

李予心不在焉地站起身，推着方也挪到走廊上，正要往前走时，班级门又被敲响了。

刚才来班级里做排查工作的警察去而复返，对着班级里仅剩的四名学生喊：“秦致，陶影，李予，方也，这四位同学来五楼36班前面的空教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