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蒋灿拿着运动会参赛表在班里到处问，来到江驰这里。

“我们班男生少，每个人最少一项最多两项，目前三千米长跑、50米跑缺各1人，跳高没人报你就自动补位了。”蒋灿给江驰分析着局势，“三千米跑去年出了一个破纪录的，听说今年还会参加，估计不好搞，我比较推荐你跑50米。”

江驰转着笔，漫不经心地问：“你上次不是说顾无言也参加么，他选了啥？”

“三千米和跳远。”

“行！”江驰非常干脆地在三千米那一栏签上了名字，“那我也三千米。”

碰巧这时顾无言从办公室回来了，看见三千米那一栏上赫然签着江驰的丑字，说：“你也参加三千米？”

江驰向他挑了挑眉：“嗯哼，跟你抢冠军来了，怎么样，怕不怕。”

顾无言放下卷子，语气平淡：“你是不是忘了去年有一个破纪录的？”

江驰叼着笔，颇有些玩味地说：“你不行么？”

顾无言知道这人一句话里有好几层意思，放下卷子回敬道：“谁输谁不行。”

“行，走着瞧！”

一旁的蒋灿摇摇头，幼稚的胜负欲啊。

……

准备运动会的途中市级赛的结果也出来了，顾无言和蒋灿晋级省级赛。顾无言是数学，而蒋灿是英语。

竞赛安排在11月中旬，需要参加半个月左右的集训，一中往常的运动会都是在10月末11月初，正常来说运动会结束刚好参加集训，一切都有条不紊。可惜天公不作美，今年的雨季似乎格外漫长，原定运动会的那个星期都在下雨，学校只好把运动会延期到11月中旬也就是顾无言参加竞赛的时候。

这样一来顾无言和江驰的约定便作废了，江驰虽然有些郁闷，但还是让顾无言不要再管什么运动会，专心竞赛就好。

好巧不巧，期中考安排在11月初，正好是顾无言去集训的时候，不过对于参加竞赛的学生来说期中考考不考都无所谓了。

他们的集训和竞赛地点都在省会，一趟高铁要将近两个小时。出发去集训这天，江驰他们都来车站送顾无言和蒋灿。

“药有没有带。”

“带了。”

“衣服呢，天气预报说过两天降温。”

“带了。”

“笔呢？”

顾无言无语片刻，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爱废话的人，反而是江驰跟他家长似的反反复复地叮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让他无奈地有点想笑。

“你觉得呢。”

“哦……”

顾无言转过头去，见一旁的王一川也跟老父亲似的在蒋灿跟前唠叨些有的没的。

顾无言：……

唠叨难道是一中的校园文化？

老杨是他们的带队老师，看着自己的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忍不住调侃道：“行了行了，江驰你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啰嗦，老杨我肯定把他们照顾地好好的，你们只管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到进站时间了，老杨领着学生们进站，人走出好一段了，江驰还在喊着：“身份证——”

顾无言也扯着嗓子喊：“带啦——”随后对他们挥挥手。

一旁的另一位带队老师见状，跟老杨打趣道：“老杨，你们班的学生可真有爱啊！”

老杨和他勾着肩，哈哈大笑。

……

到达f市车站之后，需要坐一路大巴到集训基地，大巴车穿过市区又穿过郊区，开往比郊区更郊区的地方，终于在学生们以为司机要把他们拖去山里买了的时候开到了集训基地。

这里山清水秀，一条小河蜿蜒着流淌，山不算高，连绵着延伸，山外更有山。这儿放在古代就是一个清修的世外桃源，但放在没有道士现代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

顾无言他们来的比较晚，去宿舍放完行李之后就赶去教室。

他和蒋灿竞赛的学科不同，自然也不在一个班，甚至不在一个楼层。

按照英文字母分班，一共16个竞赛班，数学是a～d，在四楼，英语是e～h，在三楼。顾无言在a班而蒋灿在f班。

照着指示牌来到教室，他们一个班只有三十个学生，教室又很大，顾无言进去之后第一感觉就是这里很安静，即使人全到了也安静地吓人，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厚厚的镜片沉默着低着头写题，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对比之下他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顾无言觉得自己真是变了，竟然开始觉得和这些人格格不入起来了。

教室只剩一个位置，跟他在一中一样，是靠窗的最后一排，顾无言在门口望过去，他的同桌也是低头大军的一员，只不过，其他人是低着头做题，而他是低着头打瞌睡。

顾无言放慢了脚步走过去，入座，他觉得自己的脚步已经很轻了，但是这人不知道是没睡着还是听力特别好，顾无言一坐下他就醒了。

少年抬起头看见刚坐下的顾无言，原本惺忪的睡眼亮了亮，顾无言觉得这人和这一幕有些眼熟，对上那人的视线，轻声说：“你好。”

那人也回了一句：“你好。”

礼貌的开场。

原本礼貌地问过好之后就该各做各的事，该写题的写题，该睡觉的睡觉，但是那人却注视着顾无言，似乎有话要说。

感受到那人的视线，顾无言对他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开口。

“你是顾无言吧。”

“是，你认识我？”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说：“我叫陆旬，是明启的学生。”

顾无言心中仿佛有一口钟撞了一下，想起来了，陆旬。

明启一个年段很庞大，顾无言从前只在成绩榜还有领奖台上和他打过交道，除此之外碰面倒是很少碰到。他不会特地去记人家的脸，加上陆旬又没穿校服，顾无言一时间认不出来也正常。

见顾无言恍然的表情，陆旬哈哈笑了两声，他从前其实也不怎么认识顾无言，是最近张祥作弊这件事闹大了他才重新认识这位老同学。

“我没穿校服没留那个长草一样的头发确实很难看出来是明启的学生。”

顾无言没有说话，心照不宣地对他报以一个微笑。

这人比自己想象中话要多一点，跟某人有点像。

陆旬还要说些什么，但是老师已经来了，开了个小班会，交代了一下集训课程安排和宿舍各项事宜。

开完班会，陆旬就被明启的老师叫走了。

这里规定集训时间智能手机需上交，只有中间的半天休息的时候会返还。

到了晚上，顾无言跟江驰交代了一些期中考复习的事情之后就把手机交上去了，开启了为期半个多月的与世隔绝的竞赛生活。

这次集训大概是18天，还有一天就是竞赛考试。白天基本上是上课和随堂训练，晚上在班级或者宿舍自习，除了学习强度很大，跟普通高中生活也没什么两样。

宿舍是三人间，巧的是，顾无言其中一个舍友就是陆旬，另一位也是明启的学生，叫赵述。

和陆旬的情况一样，顾无言同样跟赵述不熟。

他虽然没怎么跟其他两人打过交道，但是三人出奇地十分有默契。9点半下了自习顾无言会选择直接回宿舍。而其他两人，陆旬会留在教室学，赵述通常学完了就去找女朋友，两人经常到11点半才回到宿舍。这样一来，他们三个虽然住在一起，但学习生活什么的都互不打扰。

竞赛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在学习中学习，在讨论中学习，生活在一成不变地上课、讨论、自习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在这里，顾无言仿佛又回到了在明启时的生活状态。

顾无言照常独来独往，这天在食堂遇到了蒋灿，蒋灿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看见了顾无言就朝他挥挥手，这时食堂人多，挤得满满当当的，顾无言旁边刚好还有两个空位置，三人就坐到了一起。

蒋灿旁边的女生叫唐悦，扎着丸子头，眼睛大大的，看起来灿烂极了。

唐悦是实验中学的学生，初中跟蒋灿江驰同班，很是活泼，一直滔滔不绝地讲着话题。

作为班长，蒋灿很负责地关心了一下顾无言的学习情况。

顾无言如实回答：“还好。”

唐悦双手撑着桌子：“我们英语也还好，就是口语太折磨人了。”

蒋灿打趣了她一句：“那你还比我多0.2分呢。”

“你作文也比我高0.2啊。”

“……”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决定不再聊关于学习的话题，在聊下去就该互相捧杀了。

于是饭桌上女生的话题跑到了天南海北，除了该死的学习外其他什么都聊。

顾无言一顿饭下来主要是听两位女生讲故事，听到她们聊初中的往事时候会忍不住放慢咀嚼的速度，仔细留意某人有没有什么糗事，好记着下次怼他。

陆旬正趴在走廊上透气，看见三个身影一起走来。

那天后，陆旬偶尔课间望向窗外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子抱着水杯从a班经过，路过后门时会放慢脚步驻足一会儿，不经意地偷偷瞄一眼窗边的少年，被陆旬看见后就倏的收回视线，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