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言走的那天跟他交代了许多，这段时间忙着调查许祈的事情，江驰落下不少功课，天可怜见，这件事情还不能让别人知道，于是他就只能顶着生病了就顺便偷懒导致数学成绩下滑的罪名。

是夜，江驰咬着笔，可怜巴巴地计算该死的导数。

构造函数……江驰翻开本子一看，123456……15！我靠！怎么这么多公式？！到底踏马的用哪个啊！

算了算了下一题——

抽象函数对数……呵呵，真踏马够抽象的，短短三行字，他愣是看了10分钟看不懂。

下一题下一题……

经鉴定，江驰觉得自己大概是个智障。

他的数学天赋全分在其他科了，以至于他在数学上不仅毫无天赋而且一旦有片刻的松懈数学成绩都会直线下滑。最近的一通住院加竞赛的事情下来，让江驰本来提到七八十分的数学颇有回到四五十分的趋势。

而顾无言显然也是看出来了，那天跟他交代的时候眉毛都快皱到一块去了。

为了让自己远在外面打拼的同桌少操点心，江驰开启了无比苦逼的狂学数学阶段。学的牛丽这几天看江驰都觉得可爱起来了，孩子虽然笨，但好在终于肯努力，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如此煎熬了大半个月，终于迎来了期中考。

前一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复习到了2点，就为了能从茫茫知识点里找到点感觉，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跟那些字母公式大眼瞪小眼了一晚上，终于琢磨出那么点儿感觉。

第二天他跟打鸡血似的，早早就来到了考场，考试9点开始，现在才8点，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点坐在考场的意义是什么。

他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知识点和易错题型，一看时间才过去5分钟，毅然决然选择趴下去睡会儿。

一中的每次考试都按上一次考试的年段排名安排座位，第一到三十名的考场在1班，按顺序往下，每三十名一个班。而上次有排名的考试就是他数学考了9分的那次，于是在他的同学们都在1、2班的时候，江驰“很有面子”地被排到了5班，跟绝大部分平行班成绩上游的学生在一个考场。

渐渐的，人多了起来，江驰睡的不深，一点动静就醒了，只是一直懒得起来。

不时有几句闲言碎语传入耳朵里，不知是哪个班的人在聊天，也是巧，聊天的对象正是趴在桌子上假寐、只露出个后脑勺的江驰。

或许是鉴于江驰迟到到写检讨的传闻，他们觉得他绝对不会那么早到考场，于是便肆无忌惮地对这位沦落到平行班考场的实验班学生发表看法。

“你们知道吗，那个江驰，居然在我们考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先起头。

旁边以为女生附和道：“真的吗？他成绩这么烂啊，怎么还在实验班呆着。”

“数学9分呢，这居然是实验班能考出来的分数，笑死我了！”那戴眼睛的男生说着，一个一个地看着桌子上的标签，上面写着考生的名字。

他的座位是8，在第二组的最后一张桌子，很自然地从他的号数往后，绕过一些脸熟的人找江驰的名字。

“我靠。”一旁另一位男生不屑地笑了两声，说：“我看他很快就能下来跟你做同学了。”

“屁。”找名字的男生反驳道，“跟你才是同学。”

那男生把自己往后的标签的看了个遍，没找到江驰的名字。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小子排名比我靠前一点儿，便去第一组，从最后一张桌子找他的名字。

这时，最前面第一张桌子的趴着的少年起来了，随手抓了把头发，然后把桌角带着姓名的标签撕下来，捞了旁边的水杯，向后门走去。

江驰路过那群人，把带着自己姓名的标签递给那个脸色铁青的眼镜男，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要找的。”

眼镜男：“……”

一旁说坏话的众人：“……”

即使是刚才没有参与讲话的，但是在心里默默遍贬低江驰的人也莫名面上不自在，更不用说光明正大说人家坏话被抓个现行的那些人，一瞬间的气氛凝固到了极致。

“谢谢各位关心，我目前没有和各位当同班同学的想法。”

江驰说完便拎着水杯去水房接水，留刚才“背后”说人坏话的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那群人在原地无比尴尬地呆愣了几秒，眼镜男才愤愤地把江驰的姓名标签揉成一团狠狠扔到了垃圾桶里，臭骂道：“操，装什么装！”

一旁的女生红着脸提醒：“别说了，他来了。”

“……”

江驰考试很少有紧张的时候，对于其他科目是志在必得的从容，对于数学则是能写写不能写睡的咸鱼心态，忽然这么认真对待起数学，面对着努力了一个多月依旧时起时落的成绩，江驰莫名的就开始忐忑起来。

但拿到卷子看到题目的下一刻，他的紧张蓦地就烟消云散了。

这道题的解题公式顾无言让他背过三遍，这道题他当初啃了一个晚自习，这道题的题型顾无言当初教自己的时候差点把桌子掀了……

他忽然就找回了那么点儿从容，心平气和地写了起来。

讲台上的老师提醒考试还剩15分钟结束，放在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梦游太虚了，但现在，他还在跟一道题死磕。

钟声敲响，考试结束，江驰却仿佛还沉浸在解题的状态，直到走出教室才回过点神来。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考试啊。

因为连续半个月下雨的天气加上期中考，运动会一再延期，一中学子终于在期中考后迎来了运动会。

一中的运动会一向很热闹，这两天里，学生们可以自由地带手机，基本上什么限制也没有了。

11班班主任老杨和班长蒋灿都不在，11班群龙无首，于是乎，11班人民群众选举了一位暂时的龙头——江驰。

如果说蒋灿一般是做事情的那个，那么江驰一般就是搞事情的那个。

开幕式这天，在其他班级都要么穿着班服要么穿着校服整整齐齐地排队的时候，11班一群人里有汉服有机器人有玩偶，有红发有白毛有挑染，叮叮当当五颜六色在一群蓝白色的校服里面好不显眼，赢了一大波羡慕嫉妒恨。而且由于老杨不在11班没有老师在队伍前面站着，江驰特地自费去定制了一个老杨的等身立牌放在队伍前面，骚包极了。

第一天是各项的初赛，像11班这种实验班，在成绩上对其他班有这多少压倒性的优势，在运动会上就有这多少被其他班压倒性的劣势。

果不其然，一早上比下来，11班的总排名垫底。

这个垫底的情况在下午，女子跳高这里有了转机。

出场顺序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序，林诺在中间，杨雨衡则排到了倒数几位。

林诺本来就是被拉来凑数的，拼尽全力一跳，成绩不算太差，但也不突出。

跳高这项运动要让运动员一级一级地挑战，所以观众们要看一个人跳好几次，偏偏越往上就越难突破，大部分人都卡在一个门槛，看久了，就乏了。

杨雨衡不高，又瘦，轻盈地很，一路下来都很顺遂，但由于观众们前面看过好几个类似于她的场景，也没有太惊喜，只是礼貌性地响起一些稀稀拉拉地掌声。

终于，来到其他人过不去的坎，一些人期待起来，但大部分人还是兴致缺缺。

杨雨衡干脆把鞋子脱了赤脚上阵，皮肤踩在粗粝的塑胶地面，她忽然就有一种天人合一的感觉，深深呼出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加速，发丝被风带起，在空中飞扬——

一跃而过！

场上爆发出一阵掌声与尖叫，开始有其他地方的学生被吸引而来。

越来越多人聚集过来，周围逐渐嘈杂起来，场地骤然缩小了一圈。

志愿者在调整着杆子高度，调整完毕，她在心里估摸着高度，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后退了一步，后面的人群的声音传来，不是为她加油的，反倒是在喝倒彩。

她来不及多管，因为在听到那些不友好声音的时候她的脚步已经冲了出去，就在接近杆子的时候，人群中提前爆发出一阵声音，不是欢呼——声音向下，是在唏嘘。

“哐当”一声，杆子砸在地上，杨雨衡身体在软垫上滚了一圈后立马站起，她还未缓过来，遗憾的声音已经钻进了她的耳朵。

“……”

一旁的老师招呼着她往外走，下一位选手要入场了。

“没事的！你已经很棒了！”

“对啊！洋芋牛逼！”

11班的同学们围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杨雨衡皱了一下鼻头，问：“加上我的成绩我们班排名多少？”

林诺顿了顿，说：“……还是倒数。”

见她又要自责，林诺赶忙说：“和上一名的差距已经拉小了，原本是5分，加上你之后就变成3分了！”

“嗯……”她并没有因此多么高兴起来。

“还有三千米！还有一项三千米没比呢，我们班是江驰，去看看！”

杨雨衡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说：“好，去给他加油！”

赛跑向来都是运动会的重头戏，学校把50米跑和三千米跑这两项激动人心的项目分开来进行，50米跑早上已经比完了，11班的成绩不算太好。

由于参赛人员过多，一个年段的运动员分成两批，江驰在第二批。

两人刚走近，就听见运动场上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第一批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上一届的长跑冠军周扬不出意外地把一众人甩在最后，成绩遥遥领先。

江驰正在热身，两人跳到他面前，问：“感觉如何，老大。”

江驰去年摔断了腿没能参加运动会，今天才见识到了传说中破纪录的速度，确实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见江驰没有立刻回答，一旁的何理打趣道：“你不会怕了吧，让顾无言知道要笑话你的。”

怕？他字典里就没有这个词。

江驰拉完筋，原地蹦哒了两下，说：“他要是在的话，我一定让他看见我夺冠。”

“wo～”

一旁的11班众人鬼哭狼嚎地欢呼起来。

“砰！”

一道迅疾的烟雾自发令枪□□|出，须臾间，运动员们如飞箭离弦，掀起一阵疾风。

操场的跑道一圈有四百米，运动员们需要跑七圈半，每一圈都会有人数着。

与周扬那种一开始就一马当先地把人甩的老远的夺人眼球的方式不同，江驰采用最传统的跑法，在前五圈虽然一直跑在领先的位置，但和后面人的差距并不大，场上的欢呼声与加油声并不如上一场激烈。

但在最后两圈，众人只见原本就在最前面的江驰蓦地加速，不多时，便甩开了后面的人，而且距离在持续拉大，随着距离不断变大，人们的欢呼声渐上高层，一波比一波高——

这场的第一名已经毫无疑问是江驰，众人只看最终结果，两场第一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几乎整个运动场上的人都聚集在此，就在最后几十米，人们最激动的时刻，迎面有一道亮光刺到了江驰的眼睛里，江驰下意识眨眼，有一瞬间全身注意力都在眼睛上，调整间不自觉有两道步伐迈小了点——几乎是分毫之差，围观的人看不出来，但到底是什么状态，他自己知道。

声波翻起，江驰在空地连续蹦哒了好几下缓解着全身紧绷的肌肉。

最终结果出来了，两场初赛各自排名，江驰的名字虽然与周扬并列，但后面的数字还是差了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