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八中报道完，已经下午五点了，招待李予和张迟默的老师让他们先熟悉一下学校环境，晚上就可以直接去高三23班上晚自习了。

据那个腰扛啤酒肚、头顶地中海的中年老师介绍，23班在月华楼三楼，是最靠近教师办公区的教室，从西边的楼梯走上去，一出楼梯口就是了。

张迟默没提前踩过点，并不知道月华楼的位置在什么地方，所以只能瞎溜达一圈了。

张迟默给李予办好了饭卡、入学手续和走读申请，走完这些流程，他俩几乎把八中溜达一圈了。

约莫快六点，张迟默终于找到了月华楼的位置，在把李予送到班级的路上，他开始了嘱咐之路——

“你在学校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就找魏大海魏老师，你知道魏老师是哪位吧？”

“谢顶的那个老头？”

“……”张迟默无语片刻，“对，就是他。不要当他面说他谢顶，他会不高兴，他一不高兴，你们学生就有罪受了。”

“……哦。”

“如果遇到什么可疑的事情，或者可疑的人，先告诉我，我会第一时间和你汇合。传耳同音的术法如果来不及用，就打电话给我。”

说着，张迟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智能手机，递给李予，说：“手机我已经开机了，电话卡也装了，要打电话，你直接对着它说‘小帅小帅，打电话给张迟默’就好了。”

李予点点头。

晚自习的上课铃已经响了，正值夏末，日落尚在徘徊，走廊的灯虽然开了，但天还是亮的。

李予低头捣鼓了一会智能手机，还没给手机整开屏，就有一道犀利的身影闪了过来，一把夺过了李予手里的手机，说：“说了不能带手机不能带手机，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你们两个哪个班的，马上把你们家长叫过来，下周一升旗仪式，你俩给我上去罚站！”

李予和张迟默对视了一眼，随后齐齐看了过去。

夺走李予手机的是个矮胖矮胖的老头，眼角的皱纹比嘴角深，眼神犀利到能杀死人，来回在他俩脸上巡视，并且说个没完：“……要我说多少遍，高三正是关键期，一轮复习不把握好，怎么参加后面的联考……”

张迟默抬起手，刚想制止这个老师的发言，就先被老师给反压制了。

走廊上虽然空无一人，但靠近楼梯口的教室出了点声音，李予放了耳朵去听，然后就听到有人说——

“哎，你们看走廊，不知道哪个班的学生不穿校服，玩手机还被王老登给逮了……”

听到这死动静的李予：……

同样听到这死动静的张迟默：……

他试图制止这位“王老登”的发言：“你好，你好，你好——我不是学生，我是李予家长，来送孩子上学的。”

“王老登”一顿，上下打量了下张迟默，看清张迟默的着装后，他明显一惊，解释说：“咳咳，啊，是家长是吧？哈哈，误会误会，我们八中管孩子很严的，绝对不允许学生私自使用任何电子产品，电话手表也不行，”说着，他把手机还给张迟默，“还望您能理解。”

“理解理解，”张迟默接过手机，“您应该就是23的班主任了吧？”

“王老登”一听这话，后退了半步，把李予也看了一眼，最后“啧”了一声，说：“我是，这孩子就是李予了吧？不知道你之前的学习成绩怎么样，正好我刚发了一张物理试卷，你进去找物理课代表拿一张先做着吧。”

李予：“啊？”

什么意思？

第一次见面就考试吗？

他求救似的看向张迟默，张迟默递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继续跟王老登说：“好的好的，我们家李予还是很好管教的，从小到大没什么叛逆期。”

那可不，一睡就是几千年，千年的刀灵了，还叛逆就不像话了吧。

李予视死如归地看向23班的门口。

透过门口，他能看到一点班级里的景象——学生两两坐在一起，讲台两边则坐着两个哼哈二将，他们都低着头对着一张白纸划来划去，面若吃瘪，苦不堪言。

李予嘴角一抽，心想到底是何方神圣竟难倒一众青年才俊。

张迟默和王老登的谈话很快结束了，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考试后，李予心不在焉，一心只想不要露馅，压根没注意张迟默和王老登说了什么。

他深知，一个刀灵，装普通人不容易，装一个高中生更是不容易。

还没等他感慨完，张迟默已经聊完了，他就这么被交代给了王老登。

这位王老登把他带进了教室，也没介绍一番，就找讲台边的哼哈二将一人要了试卷，一人要了一支笔，把李予喊到后边的空位做题去了。

一分钟后，李予孤零零地坐在后门边，跟桌上的试卷眼对眼。

随着晚自习的时间慢慢消磨过去，他的耐心也慢慢消失，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他决定学班里另外一位学生睡觉。

只是天不遂人意，还不等他趴下，他就感到一阵寒意——一个女生眼神犀利地看着他，并示意他往前看，接着写试卷。

他无可奈何，便把手伸进抽屉里，做念运灵，试试能不能找到解救之法。

结果，他灵气还没运起来，脖子上的吊坠就先亮了。

他慌里慌张地捂住胸口，深呼一口气，在卷子上写下两个大字——

“李予”。

苍劲有力，草率不羁。

写完，他前桌给他递了个纸条，纸条上写着“小题答案”四个字，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他默默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随后凭感觉把答案给腾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下课铃终于响了，班上的学生乱作一团，离开的离开，睡觉的睡觉，剩下留在班里的，基本上都在看李予。

李予还在为写不出来的卷子发愁，冷不丁被这么一群人行注目礼，他心里打了个冷颤，心想总不能被发现了吧。

他把自己空了一半的卷子翻了个面，发现背面还有一页没写的空题后，他心虚地抿了下嘴，简直想遁地而逃。

终于终于，有个人发言了，是离他最近的那个女生，就坐在他斜前方。

这女生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就是王老登今天早上说的那个插班生吧，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

李予磕巴了一会，说：“我之前不在淮州市。”

“外地的学生啊，”他前桌开口了，“你们那边实施新高考了吗？真想知道淮州什么时候选科，物理真特么好难，此生不愿再学。”

李予不尴不尬地笑着——

新高考是什么，选科又是个什么鬼东西？

谁来救救他？

“我刚刚在走廊看到你了，”刚才给他递纸条的男生回头了，定定地看着李予，说，“跟你一起来的是你家长吗？看着年纪不大。”

“算是吧。”

“哦，”这男生把椅子往走廊那边扯了扯，正好挡住了旁边同学的视线，“你叫什么名字？”

“李予。”

这男生歪歪头，又把部分视线遮去了：“我叫陶影。你不喜欢物理吧？我也不喜欢，你一会有事吗，要不咱俩出去逛一会吧。”

李予大彻大悟。

原来能走啊，早知道他刚才就走了。

不料，这个叫陶影前面又有一个冷着脸的男生回过头，冷漠地看着陶影，说：“爸说过了，不许再逃课。”

陶影回过头，不屑地看着他前桌一眼，也不搭理他，直接对李予说：“你想出去透透气吗？”

李予看似淡定，其实心里已经乱到搓了几根麻花出来了。

陶影前桌还在说：“不要带坏新同学，陶影。”

陶影终于看了他前桌一眼——虽然是白眼——语气夹枪带炮：“少管我。”

李予蹙了下眉，觉得陶影可能是个坏种。

可能是察觉出了李予情绪的异样，为了保证有人跟自己一起逃课，陶影缓和了语气，说：“这是我哥，秦致。”

秦致隔着陶影冲李予打了个招呼，李予付之一笑，一心只想远离是非之地。

陶影却仍然执着于带他出去玩，不肯罢休：“你想出去吗？”

“叮铃铃铃铃铃……”

陶影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再次响起了，班上的学生各自归位，重新研究那张物理试卷去了。

李予无所事事地坐在位置上，和自己看不懂的卷子干对眼，盘算着到底怎么样才能蒙混过关。

要是交白卷上去，可能没有人会起疑，只是会有人觉得他智力有问题。

他天天万刀之王，岂能容忍如此奇耻大辱？

就算是胡扯鬼诌，他都得编出个花来。

他将卷子翻了个面，盘算着该怎么鬼扯才能显得合理一些，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他前桌陶影的纸条就又递了过来。

纸条上面写着——废弃实验室这段时间闹鬼，你想去看看吗？我爸是学校董事，你跟我走，班主任不会说你什么的。

嚯。

李予大开眼界，欣喜若狂。

难怪陶影如此明目张胆地要逃课，原来其中自有门道。

既然是闹鬼，想来必然有鬼祟在此作妖，否则难有这样的传言出来，他去一趟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到时候他们一到实验楼，他就把陶影放到，然后自己把鬼祟抓住，如此一来，既不会暴露身份，还能跟张迟默邀个功。

一举两得。

李予与陶影这俩小王八蛋子一拍即合，一个不顾张迟默的嘱咐，一个不顾自己哥哥的警告，第二节晚自习开始没五分钟，就从后门美美地偷摸溜走了。

夜黑风高，星河遁迹，正是个抓鬼的好时候。